【導讀】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們曾經分析了亞速鋼鐵廠攻防的情況及其背後的含義。筆者曾經指出，對於任何一方而言，都會採取無比血腥的戰術。作為進攻的一方，俄軍將使用強大的火力對這座鋼鐵廠實施狂狂轟濫炸，直至對方屈服為止。作為防禦的一方，烏軍和“亞速營”則會依託複雜地形實施最後的抵抗，他們的目標就是殺傷任何進攻者。
如果亞速鋼鐵廠的戰事繼續這麼發展下去，除非烏軍流乾了血，俄軍在付出很大傷亡的情況下，才能攻克該地。不過在2022年4月21日，亞速鋼鐵廠出現很大的變化。當天，俄羅斯最高層面下達命令，停止對亞速鋼鐵廠的強攻，轉而採用封鎖策略，“讓一隻蒼蠅也別想從工業區裡飛出來”。這個命令的下達是出於什麼目的?究竟意味著什麼?將對戰場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並不徹底的勝利
馬裡烏波爾這座烏克蘭的東南部的海濱城市，讓俄軍為之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俄軍的早期作戰構想是，透過克里米亞方向俄軍和從東往西打的南部軍區與東武武裝，迅速包圍並佔領馬裡烏波爾，並打通前往克里米亞的陸橋。
奪佔馬裡烏波爾，對俄軍而言有很大的收益，也有著很多的戰略選擇餘地。如果俄羅斯想讓烏克蘭變成一個內陸國，那麼從陸橋前往赫爾松方向的俄軍部隊，完全可以為在尼古拉耶夫作戰的友軍提供增援，並透過海陸並舉的方式，聯合攻取敖德薩。如果俄羅斯想合圍東部的烏軍主力，那麼沒有後顧之憂的俄軍部隊完全可以打一個漂亮的勾拳。
即便是上述選擇俄羅斯都不想要，它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在奪取馬裡烏波爾並建立後勤基地後，使用機動作戰力量掃蕩烏克蘭的腹地，迫使烏軍主力回援或逃竄。一旦烏軍回援或西逃，那麼俄軍就可趁機奪取頓巴斯的大片戰略要地。
但實際上由於馬裡烏波爾沒有攻克，任何一個戰略選擇都面臨著極大的風險。俄軍南線作戰部隊的東進力量和西進力量居然被烏軍牢牢卡住，由於將過多的精力耗費在這座城市上，嚴重影響了其他方向上的攻勢。俄軍在尼古拉耶夫方向的進攻勢頭不足，其中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俄軍將力量抽調去攻打馬裡烏波爾。
馬裡烏波爾圍城戰從2022年2月24日開始，至今已經快接近兩個月。俄羅斯官方公佈數字顯示，截至2022年4月16日已經打死烏軍和“亞速營”超過4000人。俄軍、東烏武裝和車臣部隊的傷亡情況尚未見到公開數字，但曠日持久的城市戰，意味著傷亡肯定不會小。即便是進行再多的火力準備，最終還是需要地面部隊逐個街區、逐棟房子地清理分散作戰的敵軍，冷不丁的對方就會掃來一梭子，實在是很難避免傷亡。
這個圍城戰打到今天，也許俄羅斯最終將攻克馬裡烏波爾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沒有懸念可言。然而到這個關口，是否徹底攻克馬裡烏波爾的政治意義，已經遠遠超過了它的軍事意義。而徹底攻克馬裡烏波爾，最後的關鍵一仗就是亞速鋼鐵廠之戰。如果俄軍能漂亮地解決掉這座鋼鐵廠，無疑將對烏軍計程車氣形成極大的打擊。
亞速鋼鐵廠地形複雜，號稱是馬裡烏波爾這座城市中的堡壘。最後守衛亞速鋼鐵廠的估計尚有2000多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堅定的反俄派，大多都來自“亞速營”。如果不以泰山壓頂之勢把亞速鋼鐵廠的殘軍打服、打怕，那麼後面就還會有亞速鋼鐵廠“第二”、“第三”，甚至無數類似的陣地。
放棄強攻亞速鋼鐵廠，採取圍而不打的作戰思想，一方面很大程度上的確是為了降低俄方攻擊部隊的傷亡。實質上經過兩個月的漫長攻城戰，俄方攻擊部隊也面臨著部隊減員、複雜城市戰容易造成士氣低落、連續作戰導致一線官兵疲勞等等方面的問題。如此狀態下的部隊，在啃最後一塊硬骨頭時容易被敵方利用弱點。
但另一方面，此時放棄強攻馬裡烏波爾會帶來更大的問題。首先是圍攻的部隊不能撤走，一旦撤走那之前的攻城戰就前功盡棄了。為圍住這些部隊，俄軍至少需要2~3個旅的兵力。如果圍困兵力太少，亞速鋼鐵廠的烏軍就有可能組織突圍。此外，隱藏在馬裡烏波爾平民之中的抵抗力量也會同鋼鐵廠的這股部隊取得聯絡，他們會針對俄軍實施種種破壞活動。
如果形成這樣的局面，那麼俄軍在馬裡烏波爾將不得不面臨一場治安戰。治安戰同樣是非常耗費兵力的作戰行動，第一階段的戰爭中表明，烏軍的小分隊戰術水平實際上是要高於俄軍的。這意味著，如果俄軍將在整個馬裡烏波爾實施猶如“打地鼠”遊戲般的治安戰，那麼兵力耗費就很可觀了。
基於上述原因，筆者認為俄軍仗已經打到現在這個地步了，與其轉而採用圍困戰略，倒不如硬著頭皮強攻到底。實際上，俄軍能打的牌有很多，比如儘可能地封住隧道出口，控制鋼鐵廠的水源，抽海水到隧道系統之中淹死敵軍等等。相比之下，在亞速鋼鐵廠抵抗的烏軍其實也很悲觀，他們甚至認為自己活不了幾個小時了。所以在這個時候放棄強攻，實際上反而是讓被圍困的烏軍能夠鬆口氣。
圍困戰略成功與否的關鍵影響因素之一，就是被困守軍有沒有充足的彈藥和補給。現在相關的資訊比較少，烏軍究竟能堅持多久不好判斷。但假如烏軍堅持到勝利日之後，那麼俄羅斯在勝利日當天宣佈對烏克蘭戰爭取得勝利，是不是有種莫名的諷刺感?因此，俄軍沒有一口氣強攻到底，奪佔馬裡烏波爾的勝利並不算徹底的勝利。
俄軍顯得很急躁
在第一階段的烏克蘭戰爭中，俄軍因為錯誤地估計了形勢，最終沒能閃電般迫使烏克蘭投降。於是俄軍聚集起各個方向上的力量，準備在頓巴斯地區來一場大規模的決戰。而且俄軍設想的這場大戰現在已經開始了。2022年4月19日和20日，俄軍連續兩天大規模地對烏軍目標實施打擊，每天使用火炮攻擊的烏軍戰術目標就超過了上千個。
俄軍第二個階段行動的戰略意圖，就是要包圍甚至殲滅在烏東突出部地區的大約七八個旅的精銳作戰部隊。要達成這個戰略意圖，需要從南方和北方共同展開努力。目前，在伊久姆一線集結的22個營戰術群已經開始向南猛撲，到現在為止至少已經攻克了兩座城鎮。
而相比之下，南線俄軍的12個營戰術群按照我們前面的判斷，大部分都需要留下來執行圍困作戰任務。甚至如果發生意外，烏軍在馬裡烏波爾搞出比較大的動靜，俄軍可能還必須派更多的兵力回援。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勢必會嚴重影響俄軍烏東決戰的南翼。
南翼突破烏軍防線的速度過慢，就有可能造成整個包圍圈沒辦法收攏。頓巴斯的烏軍，以及烏克蘭陸陸續續派往支援烏東的部隊，很有可能會集中力量挫敗其中一翼的進攻。一旦俄軍一個方向上的進攻被破壞掉，那麼按照現在沒有進行大規模動員的條件，意味著它極有可能喪失圍殲頓巴斯的烏軍的最後機會。
和沒有進行全國性動員的俄羅斯不同，烏克蘭正在源源不斷地從北約手中獲得援助。而這些援助，就是北約用來幫助烏克蘭消耗俄軍的。沒有新的力量提供補充，也意味著俄軍的合同兵將越打越少，再進一步就是導致其總體戰役力量的大幅滑坡。所以別看小小的一個亞速鋼鐵廠，其實牽涉到整個南線的作戰行動能不能取得成功。
從截至目前獲得的一些公開資訊來看，俄軍的烏東決戰雖然汲取了上一階段的經驗教訓，但總體上看起來顯得仍然很急躁。比如在前兩天，又出現了俄軍後勤保障車隊遭到烏軍伏擊的案例。也就是說，俄軍過於急躁的進攻，又讓他遭遇了和第一階段相同的問題。
俄軍過於急躁的第二個表現則是對待亞速鋼鐵廠的戰略轉變，突然由強攻改成圍困。這樣做雖然俄羅斯官方的說法是為了減輕官兵們的傷亡，但最根本的目的還是想盡早從馬裡烏波爾抽身，好進行更大規模的烏東作戰。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說過了，圍困是比較耗費兵力的，所以俄軍南線部隊即便是抽身，也只能抽出去相當於一隻腳。
實際上考慮到亞速鋼鐵廠烏軍目前的狀況，它可能在短期內會突然崩潰，也許等三五天就能出結果。而馬裡烏波爾之前的經驗也證明了這一點。最開始，烏軍的反抗一直很強，但突然達到某個節點時，烏軍開始大規模地投降。也正是烏軍大規模投降，俄軍攻取馬裡烏波爾的節奏才突然快了下來。所以從這個角度講，顯然是俄軍沒有扛到最後。
如果俄軍晚幾天發起烏東攻勢，可能南線和北線的協同作戰會更佳。而相比之下，烏軍在第一階段取得了勝利，大規模從頓巴斯撤軍的可能性相對較小，因為任何敢於作出這種決策的人都要面臨極大的政治風險。烏軍可能會有一些戰術性的撤退，但阻止俄軍拿下整個頓巴斯的戰略意圖沒有變。這也意味著，俄軍並不用擔心把烏軍主力給放跑了。
也就是說，俄軍實質上晚幾天開始第二階段的作戰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失，相反他們還有可能更好地協調南北線作戰。此外，那些在基輔方向被打殘了的營戰術群也能多獲得幾天的時間休整。萬一前線部隊打得不順利，這些部隊還可以作為預備隊。但現在這種急躁的打法，可能會造成一些營戰術群並沒有準備好。
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俄軍這種急躁心理不是第二階段才有的，而是從第一階段開局時局就已經可以發現了。就是因為第一階段開局太心急，導致原本應該是個戰術問題，結果卻造成了戰役上的失敗。第二階段還是出現這樣的情況，看來俄軍對第一階段的作戰並沒有進行深刻的反思。
之所以俄軍在上一階段打得很被動，最主要的是戰略目標過於宏大而和各集團軍的實際作戰能力相脫節。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們曾經提到過，如果俄軍在第一階段開始時，就動用20萬大軍猛攻頓巴斯，那麼現在可能已經準備“真正地”慶祝勝利了。然而，撒胡椒麵式的打法最終讓俄軍與這場勝利擦肩而過。
反觀烏軍的防禦，其實並沒有太多的秘訣可言，最關鍵的還是它善於抓住敵方的弱點，並組織力量放大這些弱點。而俄軍暴露出來的弱點，大多都是因為急躁造成的。例如，前面的營戰術群衝擊得太快，結果就相當於把後勤保障的屁股直接露給烏軍了。而後勤保障跟不上，是俄軍在第一階段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結合第一階段的戰爭經過和第二階段表現出來的一些跡象，俄軍的急躁可能不是一個好兆頭。這就好比對抗性的競技，你過於關注輸贏，結果就越急躁。你越急躁，就越容易犯錯，也就越容易出現漏洞。當狡猾的對手利用這個漏洞並將它放大時，也預示著如果你不注意糾正，就要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