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結婚不生子,女子在南京建立女性共居社群只允許同性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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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結婚不生子,女子在南京建立女性共居社群只允許同性入住

來源:文藝新鮮事 釋出時間:2024-01-18 11:43

  導讀:坐落在南京郊外的這棟別墅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三層,168平米,住著三位租客。臨近傍晚,街道安靜,只偶爾聽見幾聲鳥鳴。據說在秋天,開啟窗能聞見桂花的香味。

  走進賽西亞,你會發現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合租空間。女性主義元素隨處可見,樓梯下方的簾子上印著黑色的女書文字(由女性創造的文字,發源於湖南江永):天下姐妹,金蘭一家。牆面上貼了好幾張女性主題畫作,其中一張畫中的女性掙脫捆綁,與火光融為一體劃破黑夜。樓梯另一側的黑色書櫃裡有不少女性主義書籍,《第二性》《一間只屬於自己的房間》《中國女性的感情與性》被擺放在一起。

  這裡也有著大都市合租空間裡少有的秩序感:地面很乾淨,幾乎沒有雜物。桌遊、裝飾品和零食被收納在櫃子裡,每件物品都在它該待著的地方。當然,這背後是每位租客精心維護的結果。無論誰出門,總會順手拎著垃圾袋,吃完飯便會及時把廚房收拾乾淨,洗完澡後自覺清理浴室的頭髮和水漬。這裡每週都要進行一次大掃除,每個區域的衛生都被精準分配。

  事實上,這是一個全女性的共居空間,且它有一個名字:賽西亞。名字是團隊成員之一的一一起的,源自一個她聽過的故事:在古希臘神話中,黑海北部的賽西亞地區居住著一個叫亞馬遜的母系氏族,由一群作戰勇猛的女戰士組成。 “她們的戰鬥能力很強,武力值很高,讓我覺得很有力量感”,一一說。

  近幾年,隨著婚育率的降低,單身女性們正在尋找傳統家庭之外的居住模式。

  日本NHK電視臺曾在2018年推出一部叫《七位一起生活的單身女人》的紀錄片,七位71-83歲的老年單身女性約定買下同一棟公寓的七個房間,以“自立共生”的理念為前提一起組團養老。七位老人中,只有兩位經歷過婚姻有子女,其餘五位都是終生未婚。同住一個公寓樓,老人們在互相幫忙的同時也會尊重彼此的獨立空間,聚在一起時會很坦然地談論疾病、死亡和身後事,這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不少臨近生命終結的孤獨和恐懼。

  除了互助養老的需求,也有因厭倦獨居而住到一起的“生活搭子”。韓國非虛構書目《拼團人生》就記錄了兩位既無血緣又非戀人關係的70後女性合買房子,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真實經歷。她們一起吃飯、運動、喝酒、養貓,不用奉養對方的父母,也不必成為誰家的媳婦,生病了互相照顧,困難時互相幫助。

  在中國,或許曾出現在珠三角地區的“自梳女”群體算得上是初代的女性群居實踐。她們將頭髮盤成髮髻以示終身不嫁,步入老年歸鄉後眾籌建立“姑婆屋”,群居養老。

  眼下在賽西亞,幾位平均年齡25歲的女性正試圖探索一種新的共居生活。我抵達時,給房子起了名字的一一不在,招待我的是另外三個女孩。飯飯站在樓上大聲和我打著招呼,還沒看清她的臉就先聽見她爽朗的笑聲。這是位不拘小節的00後,外向健談。另一位住客阿桐則內向得多,她瘦瘦高高,說話時總是習慣性地垂下目光。Yuuki說話輕聲細語,總能體貼地洞察到他人的需求,比如在對方開口前遞上一杯熱水,吃飯時給光顧著聊天的人夾菜。

  在賽西亞,女孩子們喜歡擁抱。對於每個到來的租客,她們會用擁抱代替“你好”和“再見”。

  “不是那種禮節性地抱一下,而是不帶有任何目的性和前提條件的,僅僅作為好友間互相支援的、長長的擁抱。在這裡擁抱經常作為我們姐妹之間傳達情感的一種方式。”Yuuki說。

  Yuuki和阿桐經常擁抱。有一次兩人在路邊等車,天氣轉涼,Yuuki穿得單薄,阿桐就和Yuuki抱在一起,“其實也沒有起到什麼取暖的作用,但是心是暖的。”Yuuki回憶。有次飯飯因失戀在房間大哭,Yuuki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乾脆就抱住她,讓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裡,“希望能給她一些支援幫她分擔一點。”

  Yuuki曾在一篇文章裡讀到一個觀點:很多女性渴望愛情,選擇走進親密關係其實只是因為渴望擁抱,“人本身就和其他小動物是一樣的,需要互相依偎,互相撫摸皮毛,可是對‘浪漫愛’的神化阻礙了母女、姐妹、還有朋友之間的擁抱和親密接觸。”

  或許因為遠離市區,賽西亞的時間流逝得很慢。吃完早飯,大家各自回房間工作,閒下來就窩在客廳的懶人椅上用投影儀追劇,當然也可以一個人在房間待著,或是去露臺曬曬太陽,女孩們之間流動著一種有邊界感的親密。一位短住過的女孩形容,賽西亞是全女版的老友記。

  誕生

  七個月前,一篇帖子將四個素不相識的女孩聯絡在了一起。

  當時的Yuuki還在河南,和父母住在一起。她刷到一篇帖子,博主提出了一個建立全女社群的暢想:社群的運營模式類似房屋出租公司,只是參與者和入住者都必須是女性,發起者們租下房子,簽訂合作協議再將房子對外分租。入住者年齡不限,離異、喪偶亦可入住。房子位置不能太偏,去市中心交通時間在1小時以內,樓層不能太高,否則出現災情,救助會有困難……

  Yuuki很心動,畢業後的她常懷念大學和諧的室友關係,八個人擠在幾平米的宿舍裡趕作業,大家徹夜從哲學政經聊到女性主義。

  那天,正躺在南京不到三十平米出租屋裡的阿桐也刷到了帖子。此前,讀大三的她因健康原因休學了一年,再回學校床位已被安排給其他同學,她只能在學校附近租了間一居室。出租屋光線不好,室內總是比天色更早暗下來,阿桐一個人住,食物總是吃不完,經常放到變質,每次出門前都要反覆確認帶好鑰匙,進門前又要確認前後沒有人才敢開門。“(屋子)像高塔一樣罩著我,很壓抑。”阿桐形容。

  阿桐越看越興奮,將帖子轉發到一個全是女性的群裡,只得到了一個叫“Rich”的女孩的回應,群聊轉為私聊,Rich介紹自己叫“飯飯”,是江蘇人,正處於找工作的狀態,也是00後,只比阿桐大一歲。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兩人迅速展開討論,還見了面。同為江蘇人,找房範圍被縮小到江浙一帶,要是個經濟發達且對新事物有一定接受度的城市,生活成本不能過高,地鐵高鐵得有,最好還有機場——南京是個不錯的選擇。房子最好有四到五個房間,公共空間也不能太小,周圍配套設施要齊全……

  她們迅速開始找房,但起初並不順利。大小合適的超出預算,租金合適的位置又太偏。後來,飯飯經朋友推薦,找到了在成都做房產中介的九零後一一 。巧合的是,那篇倡導女性共居的帖子,一一也看到過。飯飯被一種宿命感擊中了,她在心裡呼喊了一句,“這是老天給我的call back嗎?”

  在畢業後的十年時間裡,一一做過新媒體運營和心理諮詢師。當做出買房的決定後,為了“不踩雷”,她又找了一份房屋中介的工作。在成都生活了四年,一一在微博上認識了不少關注女性權益的朋友,大家每隔一陣子就會聚餐,後來索性搬到同一個區域生活。

  她已在實踐一種“共居”:她和其他四個朋友生活在半徑不超過1公里的範圍裡。在這個小型聚居的社群裡,物品是相互流通的,穿不下的衣服、閒置的物品拍個照發在群裡,有需要的直接上門自取;其中有一位是單親媽媽,加班來不及接送孩子,其他幾位就會替補上;她們互相有對方家裡的備用鑰匙;在多年租房生活的經歷中,一一練就一身技能,從給電腦安裝系統到安裝置物架、拆裝櫃子,她都能搞定,誰家有需要,她就會拎著工具箱上門;如果有人要出差,其他的朋友會輪流上門給植物澆水,給寵物餵食。以上這些都是無償的。

  一一沒有立即答覆飯飯的邀請,為了確定對方不是一時的衝動,她讓飯飯到成都找她。幾乎沒猶豫,飯飯飛去了成都。她有恐高症,那是她第一次坐飛機,行動的興奮沖淡了恐懼。這幾年頻頻曝光的和女性相關的社會新聞令飯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陷入焦慮 ,“特別難受,我必須做點什麼去對抗這種焦慮”。

  飯飯在一一家住了一週,一一觀察著飯飯。有次一一出門忘記把衣服從洗衣機裡拿出來,回家時飯飯已經晾好了,在她看來,飯飯是個“眼裡有活”,能照顧別人的人。一一決定加入。

  一一提出,既然要租四、五居室的房子,不如直接租別墅。這類房源不好出租,租金便宜,但環境好,公共空間大。”她跟飯飯約定,辭掉中介的工作就去南京協助她們。

  最終,她們租下了賽西亞。飯飯的父母經商,她從小養成了理財觀念,讀高中時她在宿舍開“校園超市”,一學期就掙了幾萬塊,到了大學索性和朋友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餐飲店,攢下不少錢。阿桐還在讀書沒有收入,飯飯主動提出由她承擔租金。房租交三押一,共兩萬左右,付了錢,共居開始了。

  建設

  別墅是簡裝修,需要做很多佈置才能入住。一一生活經驗豐富,女孩子們在她的指揮下開始改造。二樓的兩個書櫃要搬到一樓,尺寸太大,她們花半個下午把木板一塊一塊拆下來,搬到一樓,再一塊一塊安回去。為了給傢俱刷漆,她們從晚飯後一直刷到午夜,第二天漆幹了又補了一次色。三樓的露臺雜草叢生,她們量好面積後下單了人工草坪和高壓水槍,一點點清除掉雜草,再用高壓水槍沖洗地面,等乾透後再將草坪鋪上去。

  一樓用PVC水管做的鞋架是一一頗為得意的作品,這是她照著影片教程做出來的。她先畫好設計圖,把買來的管子用測距儀標記好尺寸後用鍘刀切開,再用連線件固定住,最後用錘子敲緊。飯飯和阿桐沒什麼經驗,只能在一旁打下手。一連幾天晚上,屋子裡都回響著敲水管的聲音,“腦子都快炸了。”飯飯笑道。從設計到最終完成,這個可放置47雙鞋的鞋架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剛搬進去時,燃氣管道沒接上,物業和燃氣公司來回“踢皮球”。一氣之下,她們決定自己“整活”。一一在網上買好燃氣管子,聯絡上的家政服務要價200塊,“是個男的接電話,語氣很不耐煩,給我感覺就是你們女的這麼蠢,連這個都不會接,我宰你一下怎麼了,”複述時,一一的音調提高不少。

  網際網路什麼沒得賣沒得教?一一決定自己來,照著影片安裝,燃氣工作人員上門檢查,漏氣。再買,再安,還是漏氣。繼續買,繼續安,繼續漏氣。整個過程重複了三次,耗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那段時間就天天在外面吃,我們都快把門口(的店)吃吐了。”一一的語調從激昂到無奈。最後飯飯攔下燃氣公司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央求,他才帶來一根管子安上。

  別墅慢慢變成了“家”。“一些艱難的事情如果只是一個人經歷會痛苦,但一群人經歷就多了一層友情濾鏡,反而變成了珍貴的回憶”,一一說。

  下一步是對外招租。她們建立了小紅書賬號用於宣傳,名字是“賽西亞(閨蜜同居版)”。這個過程中,Yuuki遠端圍觀著,大學畢業後,她考過四次研,結果都不太理想。

  在日語中,“Yuuki”是“勇氣”的發音。看到賽西亞釋出室友招募帖後,她發去長長的一段自我介紹,提到了目前的生活狀態和對女性主義的認知。兩天後,她去了南京。

  家務

  誰也沒想到,賽西亞運營起來後,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做飯。這裡最多住過六個人,只有一一和飯飯比較擅長烹飪。每天睜開眼,飯飯就為“今天吃什麼”而發愁,從想食譜到買菜做飯,每天要花上3、4個小時,還要營養均衡,顧及每個人的口味,有人愛吃素食,有人無肉不歡,有人鍾情碳水。她因這種重複性勞動而暴躁。

  一段時間後,大家一致決定請一位做飯阿姨負責做飯,和一些公共區域的衛生打掃,每人每月出五百多元作為阿姨的工資。

  做飯解決了,依然存在很多隱形家務。“飯不是自己出現在桌子上的,衣服不會自動變乾淨疊好在衣櫃裡,家裡東西壞了,物業的battle不是自動處理好的。”一一認為共居生活中,家務的平均分配很重要,每一個成員都要有主動參與的意識。

  一一想出一個叫“一家之主”的制度。大家提前預交兩三百作為一週的生活費給“一家之主”,由她編寫一週食譜,在社群團購和小區門口的菜店之間比較哪個渠道更划算、更新鮮,除此之外,還要負責日用品的採購、集體出行的路線規劃和娛樂專案的費用支出,每一筆開銷都要記進excel表格,精確到分。如果有結餘就在一週一次的家庭會議上轉交給下一位“一家之主”,大家輪流當值,一週一換。

  她們還想到一套家務積分的方案去量化每個人在家務中付出的時間,比如做飯有60分的積分,五個人吃飯,那麼每人就要支付給做飯的人12積分。積攢的積分可以用來支付享受其他共居者的勞動成果,她們打算再完善一些後就開始執行。

  除了一一,其他幾人都沒有太多生活經驗,在原生家庭裡處於“被照顧者”的角色。“(她們)也不是偷懶,而是從小到大被照顧慣了,有些事意識不到,及時指出就行了。”一一說。經過一段共居生活之後,每個人都有了主動承擔家務的自覺性,一不小心還會滑向另一個極端——有次阿桐從廚房出來一臉驕傲地宣佈她重複洗了八次碗,說有些衛生標準嚴格的日本餐館會這麼規定。

  “婚姻裡,光是想要男性去承認妻子在家庭裡付出更多,就要經歷很多的battle了,再想要讓他改變多年以來形成的性別角色分工的理念和習慣,又是更多的工作量。女性共居,大家以合作的理念去嘗試出一套真正公平和讓每個人都能夠舒適的生活方式。我可能也不一定真正找到了答案,但至少探索是有意義的。”一一說。

  “為什麼是我們”

  四個人聚到一起之前都走過了一段漫長的女性意識覺醒之路。Yuuki是獨生女,但總能感受到家裡有一種隱形的“重男輕女”氛圍,在她的成長記憶裡,母親包管一切,父親“幾乎是隱形的”,“(父親)從來不為我的未來規劃打算,也不覺得需要給女兒買套房,反而對我一個表哥特別上心,很慷慨拿出積蓄給他買房。” 她曾聽到父親說:“家裡還是得有個兒子,一個女兒就沒有動力(奮鬥)“,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還一種叫“不是兒子”的隱形貸款。

  Yuuki一直記得大學暑假在家裡的陽臺上讀《第二性》時的震撼,她的畢業論文就是探討女性貧困問題。上個月,她將原本的短髮剃成了板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鬆了一口氣,像是甩掉了容貌焦慮。她摩挲了一下指甲長短的頭髮,憨憨地笑道:“還是應該夏天剃,冬天太冷了。”

  2018年,一一結束了一場差點步入婚姻的戀愛。她和當時的男友提出一個假設:如果將來有兩個孩子,其中有一個隨母姓。“他問我說如果他父母不愛那個跟我姓的孩子怎麼辦,我當時就氣笑了,我心想你從來沒有想過跟你姓的孩子,我父母不愛怎麼辦。”一一回憶。在和男友為冠姓權爭吵的時期,一一的表嫂告訴她丈夫家暴,“這個表哥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我很喜歡他。”一一頓了一會,“他白天還在地鐵上給老太太讓座,晚上他老婆告訴我他家暴。”看似不相干的兩件事成為一一分手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在那個時候,她考慮做一個“不婚族”。

  一一曾和兩個朋友在週末時自發去成都的一家婦幼保健醫院清除代孕廣告。在貼滿了密密麻麻代孕廣告的廁所隔間裡,她們在廣告上噴上除膠劑後,然後撕掉。而那種印章蓋上去的廣告則要用海綿蘸水一點一點擦掉。這些廣告貼上去可能只要一秒鐘,但是擦下去卻要好久。一一打算後面工作不忙的情況下,定期和朋友去做這件事。

  阿桐成長於一個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母親為了照顧她辭職在家,她記得,每次母親向父親要生活費,都能感受到母親的委屈,直到阿桐讀中學後,母親開了一家自己的小店,有了經濟來源,才慢慢“直起腰板”。

  前年,阿桐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很聊得來的女性朋友,兩人經常聊天到深夜,還約定疫情解封后見面。女孩在杭州工作,住在一個套四的群租房裡。阿桐還記得前一天和女孩聊“搞笑女是褒義還是貶義”的話題,等第二天再聯絡她時,發過去的訊息無人回應。在和女孩的相處中,阿桐知道她一直深受抑鬱症的困擾,一種不祥的預感令她撥通了“110”。阿桐還記得警察答覆她的語氣,“有點像搶救病人的醫生告訴家屬“‘我們盡力了’”。女孩在前一天的深夜跳湖自殺身亡。

  阿桐認為這是一個可以避免的遺憾,“因為我們是不同的城市,所以我不能那麼近距離地去關心她,如果她當時身邊有一群女性朋友和她生活在一起或者能給予她支援的話,她應該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常伴我身側便是家人”

  女孩們不化妝,穿著以舒適為主,從不互相點評外貌,“這裡沒有容貌焦慮”,阿桐強調。每天的飯桌上都有肉食,“大女人就是要吃肉”是飯飯在飯桌上的口頭禪。

  飯飯是個熱心的“自來熟”,和小區門口擺攤的女孩聊了幾句就買下她剩下的蛋糕,得知她租期將近還沒找到房子,就邀請她去賽西亞住了一週,女孩搬走後,大家就繼承了她留下來的鍋碗瓢盆。

  暑假時,飯飯把讀中學的妹妹接到賽西亞住過一段時間,有天早上飯飯和妹妹同時肚子疼,一一和阿桐打車把她倆送到附近的醫院,又給姐妹倆一人租了一臺輪椅,“那個場景真是又辛酸又好笑”,一一回憶道。結果,飯飯是腸胃炎,妹妹只是痛經,一會就“活蹦亂跳”。生病的痛苦也化作了美好的共居回憶。

  Yuuki從小很少聽到父母的鼓勵和稱讚,在賽西亞,她總是在得到肯定。“我照顧醉酒的朋友,她們誇我可靠善良;我把工作事項細分做成表格,她們誇我邏輯嚴謹;我給她們看我遊戲裡建的莊園,被誇‘好厲害’”。Yuuki覺得“這些小到不值得被稱讚”,又補充道:“被誇讚還是開心的”。

  一一的朋友顆粒是浙江一所高校的老師,8月放暑假的時候,她也在賽西亞短住過一陣子。

  顆粒是一位女書愛好者,來賽西亞後認識了同樣對女書感興趣的阿桐。顆粒記得她一個人在房間看完《雪花與秘扇》後用女書給阿桐寫了一封簡短的信:“看雪花秘扇哭得好慘,婚姻使姊妹分離”,被另一個房間的阿桐成功破解。“我們實現了用女書溝通,這也是我學女書的初衷。”顆粒說道。

  有一次大家去KTV唱歌,玩得很盡興,女孩們對著鏡子拍了很多張合照,顆粒後來照著合照畫了一張漫畫,飯飯用它做了很久的頭像。

  “搬到賽西亞後再也沒夢到過大學宿舍了,挺神奇的。”Yuuki說道。現在她放下了考研的執念,“想提升學歷也有很多其它方式,今年我壓根沒想考研這件事,看微博熱搜才知道已經考完了”。

  阿桐覺得自己正在逐漸變得開朗,“很多女性像我一樣,怕自己不配得到別人的好意,但實際上是需要這種姐妹間的彼此照顧和依靠的。”《重啟人生》是阿桐很喜歡的一部日劇,在劇中,女主一次次重啟人生,一次次和兒時的玩伴成為朋友,結婚生子被剔除出人生進度條,“好朋友”的身份成為女孩們最重要的標籤。在概括女孩子們的關係時,一一引用了《拼團人生》最後一章的標題, “常伴我身側便是家人”。

  只是開端

  賽西亞成立半年來,前後入住了十幾位租客,其中接近一半是她們邀請過來免費體驗的朋友,這和飯飯當初預想的差距有些大。賬號後臺每天都有私信詢問的網友,但願意過來的人很少,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房子的位置偏僻,最近的地鐵站有三公里,去市中心的車程接近一個小時。

  參加過賽西亞線下活動的佳佳告訴我,如果她公司附近有這麼一所房子,她會直接拎包入住。佳佳畢業後獨居,頻繁看到的社會新聞讓她對個人安全十分謹慎,半年時間裡她沒點過一次外賣,“就是不想讓陌生人知道我的地址”。

  目前,賽西亞每個月房租支出在五千左右。兩間屋子對外出租,即使都滿租也無法使團隊盈利。飯飯坦言,當初更多是為推動女性共居的熱情所鼓舞,在商業模式上考慮得並不周全,承擔大部分開銷的她常有一種挫敗感,但還是不想放棄,“我們中沒有一個是靠這個專案養活的,但就是想繼續做下去,它包含了很多理想主義的東西在裡面,大不了我可以用其它專案養它。”

  後來,她們調整了運營模式,在小紅書上又開通了一個叫“妳來啦”的賬號,用於宣傳女性技能交換的知識付費社群,由Yuuki負責運營。加入的方式很簡單,後臺私信發一段語音驗證性別,簡單填寫自己會什麼以及想學什麼技能,就會被拉進一個有三百多位女性的群裡。目前,她們已經組織了幾節知識付費課程,有租房技巧分享、簡歷寫作、女性如何探索內外關係等等。她們還計劃定期舉辦公益課,前不久他們請到一位畢業於清華法學院的律師來上了一堂關於婚姻與繼承的公益課。

  除了線上課程,她們還會策劃一些線下的娛樂活動。去年中秋,就有幾個南京的女生報名參加,十來個女生聚在一起吃火鍋、寫女書、玩桌遊、看電影。

  “女性共居”只是開端,她們希望有更多女性將這套理念和生活模式複製下去。

  一一曾設想:某個城市的某個區,附近兩公里範圍內有三、四套女性共居的房子,一套房子內的共居聯盟跟附近其他共居的房子形成一個鬆散的聚居聯盟,如果有更多的房子就可以支撐一些女性友好的商業配套,像家政公司、社群食堂、更多考慮到女性需求的健身房等。

  她的朋友曾問過她,不結婚以後老了怎麼辦,一一反問道:“我這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難道還建不起一個自己住的養老院嗎?” 她曾看過一篇關於英國全女共居養老的報道。在倫敦北部的一個街區,26位五十多歲到九十多歲的中老年女性住在一個叫“New Ground”(新園)的社群裡共同養老,社群裡的配套設施很齊備,老人們經常聚在一起喝咖啡、看電影、練瑜伽。社群裡的一切事務都由居民們協商決定。這個社群是1998年由六位女士發起,經過18年時間,才在2016年落成。

  新園給了一一不小的動力,“很多人包括我都想要解決不婚不育之後如何生活的問題,這個解決方案是必須要有的,只是說今年還是明年,現在還是以後,從現在開始去探索,不管是失敗還是成功,不管過程中有多少坎坷,我會在我能力範圍以內堅持下去。”

  前不久一位南京本地的女性在小紅書上刷到她們的賬號,她被這套理念打動,也決定複製全女共居的生活模式,將自家的別墅對外出租給女性。

  阿桐常想到那位離世的朋友,“如果她也能撐到23年,看到我們現在有賽西亞,還有其他懷抱相同願景的女性進行一起生活的嘗試,一定會再次找到生命的意義吧。”她把這些訊息發到那位朋友的微信,“我覺得她能看到,異次元世界也會通網的,網速應該比這個世界快多了。”阿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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