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撕裂遊戲圈：有人失業，有人狂歡

來源：蒙面的大俠 釋出時間：2023-04-12 15:21

她觀察，被裁的人有一個共同點，即繪畫種類單一。留下的畫師，能駕馭的風格更多，包括歐美、日本、中國風等等，“假如一個風格的專案掛了，他們可以馬上轉到下個專案”。而在這些種類裡，“做越常見的美術風格，越受影響。現在二次元風格，基本上都被AI衝擊了”。

留下來的人，公司要求人人都會使用AI，暴熊現在天天都在學習。她熟悉的同行，所在的公司都在用AI出圖。

這已經快成為遊戲公司的標配。根據第一財經動靜，此前，騰訊互娛方面曾對媒體透露，今年將推出包括AI原畫、自動從原畫建模成3D模型等產品。網易方面也表示，網易伏羲AI繪畫內部正在測試Midjourney類SaaS工具，以及推出輔助型工具來匡助美術畫師進行前期概念設計。

身為遊戲公司正式員工的畫師都已經朝不保夕，作為外包團隊裡的一員，就更難抵禦寒風了。

龜龜是一名自由畫師，平日裡接的圖，涉及遊戲、出版、廣告等行業。現在，遊戲行業的接單量，已經接近腰斬，“這一個月沒有接到任何遊戲的美宣圖，我得去其他方面把差價補上來，好比去給公家號做長圖。”

一位畫師告訴深燃，她所在的城市，外包公司已經泛起了不用AI出圖就拿不到專案的情況，“用AI出圖的公司，報價更低、更有競爭力。不得已，公司要求員工必需學會用AI出圖”。

根據海內AI繪畫網站6pen猜測，未來五年10%-30%的圖片內容由AI介入天生。這意味著，這股“失業潮”還將繼承。

遊戲人捲起了AI

一個殘酷的真相是，這股“失業潮”，對整個遊戲行業來說不算是壞事，有不少遊戲人，正在為AI帶來的效率晉升感到高興。

阿萌現在所在的遊戲團隊，專做針對海外市場的休閒遊戲，一共就6人。她負責遊戲殊效、動畫等，除了原畫，美術方面的所有業務，她都涉及。

現在，全團隊已經把AI用到“飛起”。

基於Stable Diffusion等AI繪圖軟體和ControlNet等外掛，他們以AI為基礎模型，配置了一個UI面板工具，應用了非常多對應的技術。

她舉例，以他們的圖片來餵養資料庫後，現在，“可以只畫一個邊框，讓AI往裡面填我要的東西，還可以加Openpose等這樣的工具，出來的圖不管我們指定的形狀是胖是瘦、需要怎樣的擺放姿勢，都能控制”。

這個試驗的時間本錢也不高，只花了一兩天。

一直以來，遊戲行業美術崗位需求量大，但依賴單個畫手出圖又慢，“之前行業的工業化，是靠人力來實現的，《荒野大鏢客2》就做了8年”，王鯨表示。

AI直接解決了遊戲行業的痛點題目。

張放曾是一家大廠遊戲業務下負責管理美術部分的中層，他告訴深燃，遊戲製作的職員可以分為三大塊，美術、策劃、程式，一個卡牌遊戲業務臨上線前，70人裡有一半以上是美術，程式只佔比20%-30%，最後是策劃，佔比15%-25%。

“美術非常影響製作週期”，張放表示。

他舉例，美術裡需要製作許多icon（一種圖示格局），加上返工週期，花費時間或要半年起步，影響遊戲製作進度。之前為了降本增效，許多遊戲公司採用外包，但“外包也是不可控的”。他透露，之前找行業內的好畫師，畫20張圖，對方一年時間才完成。而遊戲的製作又是一環扣一環的，“某個環節一旦輪空，下一個環節，就會泛起等待的情況”，張放表示。

現在AI來了，人力大大縮減。

阿萌舉例，“好比遊戲裡一套使用者頭像的需求，一個人畫得兩三天，現在用AI，不到一天就能完成。以前立繪（角色全身站立圖），需要畫兩三天，現在兩三個小時就好了”。同時，她提到，這也大大降低了溝通的本錢。“透過AI，大家能迅速獲得詳細的畫面，美術和策劃的溝通本錢變低了，不同職能間的對話不再是抽象的，不需要往返溝通、反覆修改了。”

這直接帶來本錢的降低。

一位遊戲行業從業者對深燃提到，普通畫手畫一幅圖，一般在2000元左右，非常精細的，需要8000元，質量高的可以到2萬-5萬元。而現在這些AI繪畫工具，大多是免費的，公司只需要付出電費，以及少量人力本錢。

張放提到，最近和投資人交流，他們最關注的除了版號，還有本錢投入過大的題目，一個重度遊戲，製作時間兩三年起步，上百人團隊的人力本錢加上外包本錢，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現在生產成本降低了許多，相信行業會活躍許多”。

王鯨甚至直言，現在是一個比較好的遊戲創作的時機，“在AI誕生前，許多遊戲型別有較大的物料消耗，因此帶來製作門檻”。他以爆火的《絕地求生》為例，“傳統的遊戲型別，如射擊遊戲《反恐精英》等，都是房間式的對戰，但《絕地求生》的場景大了許多，大出來的空間，之前是用大量人力來構建的，這就是壁壘，小團隊要做是非常難題的。”

但現在，在他看來，跟著AI繪畫的應用，會激發“開放世界”這樣的遊戲品類爆發。“這類遊戲需要消耗大量的角色、怪物、裝備、場景等，還有大量內容需要隨機天生，有了AI出圖後，可能會泛起殺手級產品”。

新技術，伴隨著新題目

當然，現在的AI出圖，也還有晉升空間。阿萌提到，AI天生的圖目前還需要有人修，“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好比圖線、花紋等，而且還要考慮圖的光源方向是不是一致，進入遊戲引擎後，圖片的大小、精度都需要大量人工去調整。”

現在，AI繪圖主要用於人物，“到目前為止，AI對場景、道具的天生能力還非常弱”，阿萌表示。在她看來，做一款遊戲，除了畫圖、寫程式碼，還有音樂、運營、客服等，仍是AI無法完全替換的。

同時，新技術的應用 ，在行業裡也帶來了新題目。

一個和版權有關。

用AI出圖，“面臨版權的雙向風險”，王鯨表示，“你使用AI創作的內容，很可能是用別人的作品作為輸入源，同時，你用AI創作的內容，也輕易被別人侵權”。

不外對於這個題目，許多遊戲行業從業者目前不感到擔憂，將解決之道拋給了更大的環境，相信平臺的把控、技術的提高、法律的完善。

還有一個是未來可能泛起的同質化題目。

“AI讓做遊戲的門檻變得很低，大家都能用更少的本錢、更快的時間做遊戲，都想去搶佔市場，一到開始鋪量的時候，是會泛起同質化現象的，後面才逐漸會有精品化的浪潮”，遊戲行業人士陸風對深燃表示。

王鯨做了一個比喻，“即便是有了無窮可能的馬良神筆，個人的喜好和審美是有侷限的，就像醫美普及後網紅臉許多，AI繪圖被濫用以後，也可能會泛起同樣的題目”。

他還提到一個新煩惱，“人們獲得很好的工具後，會給人一種錯覺，認為你對繪畫很懂了”。

他舉例，當設計師構建了想象中的場景後，會和對應的職能部門交流，現在輕易引發一些爭論和質疑，“過去專業的事專業的人做，別人的干涉是少的，現在對方也有AI繪圖工具了，創作者們會有理念衝突，爭奪設計理念的話語權，增加了團隊的矛盾”。

在這個過程裡，他發現，AI才是最強勢的那一方，“某種程度上AI形成了一種尺度，會和你爭奪定義權，有可能甲方也爭奪不外它。”

當然，這些題目和摩擦，都阻擋不了技術的應用。

漩渦裡的打工人：擁抱AI，迷茫繼承

現在，擺在一些畫師們眼前的題目是，未來到底應該怎麼辦？

暴熊的做法是學習使用AI，但她表示，AI提高的速度太快了，自己被替換也仍是會發生在不遠的將來。她今年30歲了，過往的經歷都和畫畫有關，心態反而變得佛系，由於即使沒有AI，“我們的職業壽命也就在35歲左右，能幹多久就幹多久，幹不了了就不畫畫了”。

林語選擇了轉行。

最開始，她是被遊戲行業的薪水吸引入行，前後做過3個專案，她一度覺得自己像流水線上的作業員。最讓她覺得可怕的是，在被裁員之前，有一個同事，木曜日還在跟她對接工作，隔天就從工作的APP裡消失了。“每個人都不像一個人，我都沒有親眼見過我的組長，天天可以不說一句話。”

現在，她喜歡上了銷售這樣的工作，自己找客戶，自己規劃時間，接觸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讓她覺得踏實。

“到底應該怎麼辦”，這不只是畫師們要解答的題目，也是現在很多打工人正在面臨的存在危機。謎底不外乎幾個：學習使用AI以晉升效率，發展多種能力，轉做目前還不易被替換的工作。但這不足以緩解一些人的焦急。

“AI是一種公共資源，不是說你用別人就不能用。低端崗位被淘汰，本來就是必然的”，王鯨承認，這樣說很殘酷，但這就是市場，“以遊戲行業為例，原畫師本來是創作型別的崗位，如今受到如斯大的衝擊，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這類崗位已經偏離了創作。他們的處境，是行業快速增加的需求倒逼起來的，當企業有更好的工具後，就把他們淘汰了”。

但從詳細的行業放眼到更大的環境，這好像還不是全部真相。

在《與機器人共舞：人工智慧時代的大未來》裡，提到一個觀點，“在佈滿智慧機器的世界中，控制方式是一個題目，解決它的最好方法就是了解實際構建這些系統的人，具有怎樣的價值觀”。在《人類簡史》裡，作者提及科技時，探討了科技與資本的關係，指出“在過去500年間，科學、帝國和資本之間的回饋輪迴恰是推動歷史演進的主要引擎”，“科學流動並不是處於某個更高的道德和精神層面，而是也像其他的文化流動一樣，受到經濟、政治等的影響”。

這樣的背景下，科技晉升生產力以替換一些人力，是一種趨勢，過去是，未來也是。這樣的浪潮裡，個體能力的優劣，一定程度上變得也沒那麼重要了。

林語說，之前天天都要寫日報，要想著績效考核，做的東西也是重複的，天天做的無非是不同風格的圖示，“我感覺自己就像機器人，被AI打敗是應該的”。

普通人很難對抗大趨勢，她感嘆，“今年失業泛起在這個行業，明年會泛起在什麼行業呢？”

*題圖來源於視覺中國，文中配圖來源於pexels。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林語、暴熊、阿萌、陸風、張放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