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龍貓 釋出時間：2023-12-28 13:07

上圖為美光向中國專利複審委員會發起無效哀求的四項專利，疑為雙方專利訴訟焦點，引用來源：姚南 智慧財產權分析師

跨國企業之間的專利戰並不新鮮，以美國市場為例，專利糾紛等主要在聯邦法院起訴，其中加州、德克薩斯州最多，主要原因包括法院的經驗、保護權利人的傾向。此外，這兩個法院判決的賠償金額更高。

在美國，法院的管轄權非常大，即便當事主體都不在該地，只要客觀上在該地區有銷售產品、有使用者也可以接案。一般情況下，被訴的中國企業，假如美國市場無足輕重，可能拋卻應對，但更多企業積極應訴，或主張管轄權，或深入質證直到判決或和解。

例如，2020年4月14日，美國聯邦巡迴法院就曾裁定，瑞典愛立信通訊有限公司在德克薩斯州東部地區訴中國TCL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專利侵權案中專利無效，撤銷了TCL對愛立信的1.1億美元專利賠償。

回到美光-晉華的訴訟上來，美光發起的訴訟以及相關的遊說流動，客觀上導致了福建晉華被美國商務部列入管制名單，而臺灣聯電因為歷史悠久，美國客戶多、產業鏈影響力大，因此能夠透過和解和賠款和罰款，獲得區別對待。

美光-晉華案同期，還有復興、華為先後被美國調查和制裁在進行，以至於這場訴訟長期膠著，受關注度也遠不及復興與華為案，但其複雜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戰線從中國到美國，還有臺灣地區的分戰場，且中間還泛起聯華“獨善其身”的插曲。

2021年11月，聯電與美光達成全球和解，各自撤訴，聯電向美光支付一筆金額保密的和解金，於是美光將火力集中到福建晉華。

美光與晉華、聯電的訴訟，除了民事上的專利侵權，也牽涉到了侵害商業秘密的題目，因此美國司法部也加入到調查當中，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還以刑事起訴福建晉華謀竊取貿易秘要。在貿易秘要這個題目上，作為當事方的聯電2020年則以6000萬美元的罰金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和解。

案件牽涉民事、刑事題目，多方介入且跨地區，加上新冠疫情三年，案件懸而未決，對於美光和福建晉華，都會產生負面衝擊。

首當其衝的是福建晉華，因為重要技術合作夥伴聯電被迫離場，在尚未形成產能的情況下，被納入實體清單，無法採購美國相關裝置；而對於美光，因為中美之間沒有法院判決互相承認和執行的正式安排，要執行美國訴訟需要從外交到司法走程式，現實中難以執行，索賠並不一定能夠兌現。

更重要的是，這邊戰事未決，那邊硝煙四起——同期成立的長鑫儲存和長江儲存都發展順利，儘管技術路線有差異，但都逐漸成長為美光的競爭對手，再加上虎視眈眈的三星和海力士，中國市場假如出現意外，是美光無法承受之痛。

跟著美光率先對外公佈即將和解的動靜，爭議將告一段落。

基於此前美光和聯電和解後，開釋出雙方共創貿易合作的機會，外界也在預測，美光與福建晉華是否有可能進行貿易合作？

就雙方的儲存廠商定位來看，合作的空間很低，未來更可能的是達成智慧財產權，特別是專利和技術許可協議來籠蓋爭議的智慧財產權，這樣就不存在技術侵權爭議的基礎了。

目前，福建晉華還在美國商務部的實體清單中，假如不存在侵權糾紛，也具備從實體清單移除的可能，可以自主向美國商務部申請，移除後就可以正常入口美國裝置以恢復出產，不排除美光協助提供有助移除的輔助資料。

02 巨頭的屠刀與軟肋

美光作為數十年屹立不倒的半導體企業，商戰經驗來自於上世紀美日半導體戰役，而且屢試不爽。

上世紀八十年代，儲存晶片是美日晶片戰的核心，日本企業原本佔據市場半壁江山，但美國政府和企業聯手，迫使日本主動限制儲存晶片出口，又對日本產品徵收高額關稅，日本企業終極讓出市場份額。資料顯示，1985年，美光先後向美國商務部投訴了富士通、日立、NEC、Oki、東芝和松下等企業推銷DRAM產品。

彼時，英特爾退出儲存晶片市場，美光成為美國儲存晶片獨一巨頭。

隨後韓國企業加入戰局，美日韓企業大戰後，儲存晶片進入美韓平分秋色時代，美光與三星、SK海力士三足鼎立，這一格式延續了二十年。

2016年以來，新的挑戰者中國的長江儲存、長鑫儲存、福建晉華紛紛成立，美光預判到危機，開始複用美日晶片戰的手法，於2017年率先對福建晉華下手。

美國眾議院、聯邦法規要求表露的資料顯示，美光長期遊說美國政府部門，指責中國對美的競爭和智慧財產權題目，而且獲得成效。

根據集微網的收拾整頓，2018年至今，美光科技逐年加大遊說力度，5年支出相關用度954萬美元，以打擊中國儲存工業作為其核心目的之一，遊說的內容超過170項，涵蓋技術、商業、稅收、製造以及移民等諸多方面。

集微網收拾整頓的美光在遊說方面的歷年投入

在這個背景下，美國商務部於2022年10月的規則劃定美國供應商向中國出產18nm或以下的DRAM晶片、128層或以上的NAND快閃記憶體晶片的企業出口裝置應獲得許可證，直接影響中國儲存晶片製造企業的正常經營，而美光等海外製造商直接受益。

中國是美國半導體企業的巨大市場，英特爾、英偉達等在中國市場大賺其錢，絕大多數都不容易與中國企業為敵。作為對比，美光對中國企業下手狠辣業內共知，儘管中國是其第二大市場，銷售收入超過30億美元，約佔其總收入10%。

因為中國在早期一度沒有頒佈類似的“實體清單”，美光在相稱長一段時間沒有被對等處置，直到中國商務部推出“不可靠實體清單”，相關情況開始泛起轉機。

公然資料顯示，2020年商務部正式釋出不可靠實體清單軌制，對不遵守市場規則，背離契約精神，出於非商業目的對中國企業實施封閉或斷供，嚴峻損害中國企業正當權益的外國企業組織或個人，將列入該清單。

2023年2月，中國商務部公佈，對臺灣地區軍售的洛克希德·馬丁公司、雷神導彈與防務公司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並採取包括禁止從事與中國有關的進出口流動、禁止在中國境內新增投資、禁止上述企業高階管理人員入境、不批准並取消上述企業高階管理人員在中國境內工作許可、停留以及居留資格、對上述企業分別處以罰款，金額對臺軍售合同金額的兩倍的處理措施。

美光固然對中國半導體企業有敵意，但其行為以貿易目的為主，其產品為民用品而非軍品，“不可靠實體清單”超出貿易競爭範疇，因而未被直接納入其中，但“網路安全審查”作為替換，成為處置美光這類企業的樞紐手段。

3月底，中國國家網際網路資訊辦公室網路安全審查辦公室釋出公告，對美光在華銷售的產品實施網路安全審查，為這場“晶片大戰”的和解埋下伏筆，也可以理解為“用魔法打敗魔法”。

公告一出，美光在中國的銷售備受打擊。6月份，美光釋出2023財年第三季度財報，當季總營收37.52美元，同比下滑56.6%。

同樣是在6月，美光公佈在未來幾年，計劃對美光在中國西安的晶片封裝測試廠，投資人民幣43億元，可以理解為安全審查和業績承壓之後的示好動作。11月，中國商務部部長王文濤會見了美光總裁兼CEO桑傑。一個多月後，美光與福建晉華在聖誕節前達成和解。

03 另一家中企主動出擊

美光未能如願“擊倒”福建晉華，反而多了一個新的貿易對手——長江儲存。

2023年11月，我國NAND儲存器生產商長江儲存，向美國法院提起了專利侵權訴訟，指控美光侵犯了公司的多項3D NAND技術專利，並稱這些侵權行為已用於其固態硬碟產品中，包括96層、128層、176層與232層等3D NAND產品。

長江儲存對進口裝置依靠程度非常高，大部分是進口裝置，其128層、232層3D NAND 更是在美、日、荷等國裝置的基礎上實現出產的，面對技術力量雄厚，在美國有數以萬計的專利貯備，且過去三十年幾乎沒有遭遇同業的專利訴訟的美光，此時發起專利侵權訴訟非常耐人尋味。

首先，美光在中國境內受到網路安全審查，5月份的動靜是未透過審查，銷售一落千丈。其次，美光管理層剛剛到訪中國，承諾加大投資開釋善意，長江儲存假如意在搶奪美光丟失的中國市場，基於把握的美光侵權證據，在中國起訴更具有天時地利。

從貿易角度來看，長江儲存在美國法院發起訴訟的關鍵在於海外市場——其固然被納入了實體清單，但美國商務部基本不限制美國企業採購長江儲存在中國自產的產品，因而完全有機會和理由反攻美國市場。

公然資料顯示，長江儲存的儲存器在中國處於領先水平，2022年就有動靜指出長江儲存的128層NAND Flash儲存晶片已通過了蘋果驗證，將成為iPhone的Flash供應商，相關產品也已經供應國產手機品牌商。

業界人士估計，長江儲存產品固然與韓國、美國企業在技術節點上存在代差，但本錢比美光、三星等低20%左右，蘋果、戴爾這些客戶，假如控制不好本錢，終極傳導到終端價格上，進而讓消費者埋單。

另一方面，長江儲存與國際巨頭直接競爭，也將限制國際巨頭對價格的控制能力，這恰是蘋果這類終端企業所樂見的。

在儲存器市場，業內普遍認為行業週期性決定企業徘徊在暴利和虧損兩個極端，而美韓企業一直被指責在價格上揚時有操控價格的嫌疑，相關儲存器產品漲價直接會影響手機、電腦等消費電子產品價格，因此被中國、美國、歐洲等監管機構關注。

早在2002年，美國司法部的DRAM反壟斷調查案件中，針對美光聯合三星、海力士、英飛凌於1998-2002年間操作DRAM價格的行為，三星、海力士、英飛凌三家總計被處罰6.45億美元。

總結下來，長江儲存依賴其長期的專利佈局，反客為主，在美國提起訴訟，可以理解為以攻代守，防止美光率先在美國提起訴訟或以智慧財產權為由申請禁令影響其在美國銷售產品，致使措手不及。同時，以技術說服客戶，用訴訟傳遞自身技術過硬的訊號，打消客戶顧慮從而深挖美國客戶。此外，以戰養戰，透過在美國訴訟中搜集的證據和情報，以備隨時在中國大陸另行發起專利訴訟，利用主場作戰更有上風，爭奪海內市場。

* 本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任職機構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