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衣庫,被迫漲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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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衣庫,被迫漲薪

來源:笑聲快車 釋出時間:2023-10-26 16:31

優衣庫,被迫漲薪

撰文 | 王枻坤

編纂 | 龔   正

在“減員降薪”肆虐的2023,一向摳摳搜搜的日企,竟然在華開始逆勢漲薪了。當然,漲薪代表不是被打趴的日本車企,而是優衣庫。

這個起源於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老家山口縣的品牌,在創業39年後(1984年創立),階段性穿越了全球快時尚的“水逆週期”,在其它歐美快時尚品牌紛紛收縮隊形的當下,先後在日本和中國開啟了漲薪模式。其中,中國均勻漲薪幅度在28%左右,最高能漲44%,依職級合1000-1200元間。

但這次這波漲薪並非“惡意”,而更多是被迫的選擇。在日本,工人薪資停滯已經持續多年,而岸田政府帶來的通貨膨脹導致打工者生活變得艱難。你再不漲,我就走了。究竟島國今年應屆畢業生的就業率達到了97.3%(趨近完全就業),多的是工作。在中國,國產品牌的崛起也讓人才競爭變得激烈,在這個全球最大的市場,優衣庫想要繼承擴張,就要先拿出誠意。而在當下,還有什麼比漲薪更具誠意的呢?

#01

漲薪怎麼看

漲薪,是快樂的。勞動,是苦累的。優衣庫,就是這麼一個集時尚和快樂於一體的辛者庫。

我們匿名訪問了優衣庫的一些現任員工,但據反映,10月開始的漲薪,有的還未落實到當月工資中,因此還需要等等。但漲薪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

針對這次討論度極高的漲薪,在江蘇優衣庫門店工作的王磊卻興致不高,他知道,自己不在漲薪的範圍內。

王磊在優衣庫工作8年了,從PN(低階員工)一路提升到j2(候補店長)。肉眼可見的是能力的晉升和薪資的增長,然而這次的漲薪,王磊選擇了拒絕。本次針對j2級別以上的員工漲薪是有前提的,8月份,王磊收到了全國調動意向書,表示接受全國調動可漲薪2000+元,代價是可能會換一座全新城市工作。

這對已在江蘇結婚生子的王磊來說是致命的,自己的根已紮在這裡,不可能為了2000元和未知的前途去賭,王磊毅然決然地選擇拒絕。王磊表示,接受調動的代行確實會有薪資變動,至於j2級別以下的普通員工的漲薪題目則絕不知情,也沒聽別人提起過。

8年內,優衣庫也有過幾回漲薪,王磊以為,優衣庫工作很累,年輕人離職率高,漲薪也是確保人才穩定性和發展性。“很多985/211的年輕人來優衣庫工作,天天叫苦連連,但哪一份工作是輕易的呢,都是要從基礎工作一點點做上來的。”王磊坦言。

按照公然資訊,此次優衣庫員工均勻年薪漲幅可達28%左右,最高可晉升44%左右。正式員工的薪酬將根據不同職級進行調整,低階員工月薪上調1000元、中級員工月薪上調1100元、高階員工月薪上調1200元。

在優衣庫的實習生工資據說也會漲,有員工釋出帖子稱,北上廣深地區實習生的時薪將上漲至30元。

優衣庫漲薪的新聞,在社交網路引發了強烈熱鬧討論,究竟時下的輿論場,減員降薪的新聞過多,市場消費決心信念不足。有代表性的熱評是:這才是真正的遙遙領先。

對於2019年入職武漢優衣庫的劉青而言,優衣庫漲薪不是第一次。在她工作的3年時間裡,每當她想要跟老闆說再見時,都是漲薪抑制住了她。

一次是2020年普調,漲了500元,北上廣深的門店會比武漢漲得多一點。第二次是2022年的升職加薪,從PN(低階)升到AP(中級),漲了500元。固然不算多,但漲薪前她的稅後工資也才4000元人民幣,能漲總比畫餅好。

圖 | 優衣庫在中華區依舊是擴張的

不外,也有來自優衣庫離職員工的“內部視角”來看漲薪。

顧夢涵去年9月入職上海一家大型優衣庫門店,稅後得手5000多。儘管工作年限不滿一年,但她自以為,已經“看透”了優衣庫。

“漲薪應該不是全員都漲,因店而異;員工可能還需要進行考核後,才能確認是否調薪;調薪偏重於一線銷售型人才,可能對老員工產生影響。” 顧夢涵說。

據介紹,優衣庫員工的成長、提升和評價體系比較複雜。

一般優衣庫會有兩類入職人群。

一類是UMC(即管培生),他們進入到優衣庫體系中就是j2級別的工資。j2屬於候補店長,要成長就得繼承往上走。好比j3是店長署理、s1是低階店長、s2是中級店長、s3是高階店長(有潛力升ss、或sv區域經理)。

一類是普通員工,一般需要經歷PN(低階員工)、AP(中級員工)、SP(高階員工)三個階段。幹得好,他們就會進入j系列,進入治理崗。

此前門店考核員工漲薪,會考評執行力、銷售及其它業務能力,店長會進行打分評判。“這當中難免會存在一定的主觀性和職場關係政治。按照此前的經驗,可能每個店鋪只有3-4名員工有漲薪的可能。”

顧夢涵說,這次漲薪,許多還在的老員工都在進一步觀察對自己的影響,尤其是漲薪是否會泛起新老員工區別對待。

從目前的風向看,漲薪會側重於管培生、有銷售才華的一線員工等。他們漲了,漲後工資可能趨近於原來的AP(中級)、SP(高階)老員工,老員工假如漲得少,兩者差距會變小,而向上提升的通道究竟是窄的,難免會讓人產生設法。

不外,如其所言,從公司利益角度來看,優衣庫此輪漲薪肯定會對團隊人才產生激勵,優秀的員工如得不到漲薪,也不符合一家成熟公司的辦事風格。重點是要達到目標——透過一個一個員工的努力,繼承帶動優衣庫在中國的增長。

事實上,優衣庫在大中華區固然短暫地受到了疫情關店的影響,但仍是海外最大的市場。疫情之後截至5月底的2023財年第三季度,優衣庫大中華區收益和盈利大幅增長。同店銷售淨額增長超40%,高於預期,這也為漲薪提供了基礎。

#02

兩種漲薪,兩種背景

優衣庫的這一波漲薪,不只獨惠中國。

早在今年1月,運營優衣庫的日本迅銷 (Fast Retailing)就公佈,將於今年3月起,針對日本海內員工實施漲薪。

但兩國漲薪的邏輯,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背景。

先看日本優衣庫的漲薪,詳細政策為:年收入漲15%,部門職種最大漲幅為 40%。新人員工年收入漲18%,加入公司1-2年的店長年收入漲36%。

日本媒體報道,在優衣庫工作的新人月工資一般是25萬5000日元(按時下匯率,合12446元人民幣),漲薪後,月工資達到了30萬日元(合14642元人民幣)。這大大超過了日本新人月工資20萬日元的平均水平(合9761元人民幣)。

圖 | 優衣庫日本漲薪

優衣庫的漲薪,引發了日本社會的集體豔羨。網上很有日本網友都表示:“人往高處走,想跳槽到優衣庫。”

按照日本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的分析,與歐美髮達國家比擬,日本的工資一直“過於便宜”,同時漲幅“幾乎停滯”。歐美大概每年工資漲幅在2%-3%之間,但日本的平均工資過去10年,幾乎沒什麼變化。

在這種謹小慎微的風氣下,企業有錢攢著,海內投資謹嚴;民眾發了工資攢著,即便男女談戀愛,也都AA制。所以日本女生一般見中國男神主動買單,都會大喊:“很開心。”

日本薪資停漲,原因沒什麼意外,與日本經濟長期低迷有關。但現在,日本經濟仍舊低迷,甚至世界第三大經濟大國的寶座即將讓渡給德國,2026年還可能被印度超越,但日本海內能夠維繫薪資停漲的局面已經結束了,從政府、企業到僱員,都開始統一認識:到了漲薪之時。

首先是通貨膨脹之苦。日元貶值,能源高企,日本在2023年一舉扭轉了持續30年的通貨緊縮,物價飛起。就拿西紅柿來說,7月末每公斤西紅柿批發價是19元人民幣,10月中旬已經漲至64元人民幣。這也導致日本家庭恩格爾係數創40年新高。

然後是日本用工短缺,同時年輕人充分就業,選擇頗多,且職業穩定性已不如從前,跳槽率變高。日本今年4月做的用工調查,7成大企業稱“正式員工不足”。對於服務行業而言,人手不足就無法支撐業務。這對所有企業而言都是棘手之事。

這種情況下,日本政府敦促大企業集體漲薪,以保護消費者家計。所以,應該看到,優衣庫漲薪並非日本獨一家,而是一眾漲薪企業中的一家。

可以說,日本優衣庫漲薪,有自己的島國經濟背景,外力促發的特徵比較顯著,但內裡也有企業做大做強的內生需求,兩者結合。

與日本比擬,中國優衣庫的漲薪,內生需求更加顯著一些。中國是優衣庫在海外的最大市場,無論是門店數(1031家店)仍是營收佔比(海外第一大市場),重要性不問可知。

每年優衣庫都計劃在大中華區新開店80-100家,去年9月至今年8月,新開了77家,仍舊保持著擴張勢頭。

開店不難,重點是經營,對一線人才的能力模型要求也越來越高,好比不僅要有接客力,還要從紛繁複雜的資訊中找到需求、找到趨勢的IT資料分析能力。

柳井正一直有個理念,就是Global One,即全員經營,其目標是讓每一個人都成為一個能進步顧客回頭率的主動個體。

只要中國市場還在擴張,優衣庫就要強化人才的需求,但這剛好也是在華痛點。

日企在華工資不算有競爭力,且提升要考核的專案非常多,這是內因;外因是中國國潮崛起,和優衣庫搶人才的企業也多了起來。

這種局面下,柳井正給中國員工漲薪,也非常容易理解,由於它關係到優衣庫的持續增長。

道理都不難,難在如何真正把員工當長期資產去培養的踐行觀,不是所有企業都輕易做到。

#03

優衣庫的對手,是愉快漲薪的SHEIN

優衣庫在中國逆勢漲薪,而其它歐美快時尚品牌,如ZARA、GAP等卻在華紛紛收縮隊形,探究原因的話題時下已經有點落伍。由於優衣庫在它母國乃至北美等市場的最新競爭對手,早就換成了來自中國的SHEIN。

在英國一家大型品牌調查公司所做的《最有價值的品牌榜2023》中,服裝領域的前5位中,只有2個來自亞洲的品牌上榜。一個是排名榜單第五位的優衣庫,一個是排名榜單第二位的SHEIN。

去年4月,SHEIN的估值一度達到近千億美元,超過了當時快時尚界巨頭 H&M 和 ZARA 市值的總和,也達到了優衣庫當時市值的2倍。固然今年SHEIN的估值有所下調,但這並不影響在日本、以及全世界的攻城略地。

SHEIN第一次在整個日本社會成為話題,要數去年底它第一次在東京原宿這一潮流地開設了“只展不賣的常設店”——SHEIN TOKYO。當天據說吸引了人數眾多的櫻花妹們來排隊。此前,SHEIN固然也在大阪心齋橋開過店,但那只是試水的臨時店,開幾天就關了。但即便如此,也一度吸引了4000多位櫻花妹去同時排隊,場面空前。

圖 | SHEIN TOKYO成了原宿打卡點

對於服裝品牌來說,能在世界級的潮流聖地站穩腳跟,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尤其對於中國服裝品牌而言,日本市場的進出壁壘一直比較高,消費者比較成熟且抉剔,攻城不易。但一旦攻下,就能將日本發展成在亞洲為自己定價的品牌基地。

SHEIN與優衣庫實在是大不同的,一個是快時尚電商,一個是服裝品牌。兩者的成長模式也不一樣。

優衣庫之所以能從日本人當中“一個來自山口縣的便宜的、廉價的、可能品質不太好的”印象中殺出血路,靠的是它的功能性面料,且面向全世界所有群體提供超越國籍、民族、各類審美的經典款,好好比一件白T恤搭所有。

但SHEIN完全相反,依託AI與網路,面向Z世代年青女性為主的群體、提供小單快反且便宜十足的商品,一天就能新出上千款新品,將服裝的出產與銷售效率做到極致。

目前,迅銷的老會長柳井正並沒有在公開場合評價過SHEIN,但日本的媒體,早已把SHEIN當成了優衣庫在全球的競爭對手。

圖 | 柳井正

由於兩者都是致力於全球化的企業,都在全球市場爭奪客群,固然SHEIN的客戶以年青女性為主,但年青女性剛好是平時最能花錢買衣服的活躍群體。此外,SHEIN還便宜,一件連衣裙在日本連1000日元(按時下匯率為48元人民幣)都不要,一些首飾能賣到100日元(4.8元人民幣)以下,在年輕人越來越窮的日本,這樣1688式的價格競爭力是碾壓式的。

實在對於SHEIN而言,優衣庫實力佈局的大中華區、東南亞,是SHEIN並未深耕的,SHEIN的國際化佈局以北美、歐洲和中東為主。優衣庫在北美和歐洲,實力還不算那麼強,當然增長是很快的。

近日一個值得關注的新聞是,SHEIN挖來了孫正義的左膀右臂,軟銀前營運長——馬塞洛·克勞爾(Marcelo Claure),任命其為拉美地區公司董事長。在SHEIN創始人許仰天(1984年、山東淄博出身,青島科技大學國際貿易專業畢業) 的構思中,SHEIN的全球拼圖需要拉美這一新興市場,那裡有6.51億人口,中產估推有3.5億人。

這裡有一個細節是,克勞爾之所以離開軟銀,一個原因是他向孫正義索薪20億美元未果有關,此前軟銀高管年薪的天花板已經是他,為1700萬日元(合82萬人民幣)。孫正義之所以不給,不是給不起,而是超出了日本社會的“常識”,害怕日本投資人就此提出異議。究竟作為日本首富,柳井正的年薪也只有4億日元(合1949萬人民幣)。而克勞爾去了SHEIN,大幅度漲薪是無疑的。

固然一個是SHEIN的高管,一個是優衣庫的一線員工,兩者加薪不具備可比性,但啟發是,對於日企而言,他們長期從高管到員工的相對低薪狀態,對人才的吸引力正在減弱,許多全球高精尖人才也不願意去日本任職,而更願意來中國。

對於致力於全球化的行業而言,不管是普通店員、仍是高管,只要業務還處於增長狀態,能穿越時局和適應全球化增長的人才需求就會更加緊迫。在全球不那麼景氣的時代,畢竟把一個員工當作勞動力、仍是視為一個能給企業帶來利益的增長源,值得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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