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迷途的羔羊 釋出時間：2023-09-20 17:30

任正非9月19日回答ICPC教練和選手提問的媒體報道截圖。

究竟，任正非掌舵下的華為，在國人心中是個很特殊的存在。能與之稍稍媲跡的，或許也只有比亞迪了。

2018年被美國製裁，是華為發展史上的節點性事件，也是華為形象的「封神」時刻。

在此之前，智慧手機、5G是華為形象的認知切片。固然頂著「科技立異領頭羊」的名號，但華為的影響主要在於ICT（資訊通訊技術）圈和TMT（科技、媒體、通訊）行業，輻射面仍不夠「出圈」。

在那之後，華為立馬有了「民族之光」的濾鏡，5G、AI、鴻蒙系統、海思晶片、ADS2.0（智慧駕駛系統）都成了它疊加的Buff。

在說到「技工貿VS貿工技」之爭時，華為成了聯想的對照物；在談到企業老總的生活方式時，任正非成了許家印的反面映象。

某種程度上，這場制裁在返鄉助攻中強化了華為在國人心中的「民族驕傲」心智。

華為光環護體之下自有其底氣：總營收排不進中國企業500強Top10，研發投入連年位居No.1，多個發明專利數目同樣位居第一，是它的隱形勳章。

而華為Mate60的釋出，更是用「中國芯」「突破技術封閉」等樞紐詞綴成的「王者歸來」情節，吊打了那些龍傲天式爽文，強化了既有光環。

華為Mate60的預訂頁面截圖。

所以同是國貨，花西子在為「佔用過多公共資源」報歉時，成為公（留意）共（力）資源收割機的華為Mate60卻能被奉為「爭氣機」。

不難預見，在科技戰已成大國博弈前沿的形勢下，華為作為中國科技立異代表性企業，必將持續被推到最前沿。

隨之而來的，是華為的社會形象跟「民族脊樑」敘事的繫結。

02

有意思的是，在輿論有意將華為Mate60跟蘋果15的PK「上高度」時，任正非卻給不少人潑上了冷水。

許多人但願他說的是「遙遙領先」，可他卻在回答外國人士的提問時說蘋果是華為的老師，還自稱從某個角度看自己是果粉。

這就比如王傳福說特斯拉是比亞迪的老師，自己也算是特斯拉擁躉。

任正非的這副謙虛姿態，跟他在2019年5月華為被制裁之後答記者問時的立場，幾乎如出一轍——

不論美國是敵是友，如果說我們不想死的話，就要向最優秀的人學習，即使人家反對我我也要向他學習，不然我怎麼能進步前輩呢！都應該向最優秀的人學習。華為生存下來的獨一措施，就是向一切進步前輩的老師們學習，當真地向他們學習，我們將來才有繼續前進的可能性。

狹隘的民族情感和民粹主義會導致我們落後。我們在這一點是完全持開放的立場。我們公司從上到下，這個20多萬員工，你聽不見一句反×（此處省略1個字）的口號，大家仍是當真在學美國東西哪個好，哪一點好。

目前對華為有兩種情緒，一種是光鮮的愛國主義支援華為，一種是華為綁架了全社會的愛國情緒……我的家人也用蘋果，不能狹隘地以為愛華為就要用華為手機……不要煽動民族情緒。

這要是雷軍說的，你可能會感觸，他心裡果然住了一個喬布斯。

但，這是任正非說的。背景仍是華為被公佈制裁沒多久。

任正非曾表示，不能狹隘地理解愛華為。

就憑這冷靜到讓人錯愕的立場，說任正非的格式眼界高於99%的企業家都不為過。

任正非仍是那個任正非。早在約20年前，任正非就對華為人表示：「只有破除了狹隘的民族自尊心才是國際化，只有破除了狹隘的華為自豪感才是職業化，只有破除了狹隘的品牌意識才是成熟化。」

那時候，華為還在吮食全球化紅利。當時的華為，在憑著「農村包抄城市」策略站穩腳跟後，正開啟「差異化的全球競爭戰略」階段，任正非說出這番話並不突兀。

可現在時代幕布早已切換成了「慢全球化」「逆全球化」，華為成了大拆解的最直接衝擊物件。

在此情形下，任正非仍能將反狹隘的立場一以貫之，這確實不是那些習慣了「以牙還牙」話語的人能理解的。

「學習-成為-超越」的三步走策略中，邁出前面那步，才有後面兩步，可現實中，嚷著「超越」的人太多，能端正「學習」立場的人太少。

任正非能夠沉下來「學習」，已屬難得，更別說他學習的物件仍是某些人眼中的「非我族類」——頭文字「美」的蘋果。

03

先有了不狹隘的任正非，然後才有了今天的華為。

許多人在總結華為之所以成為華為的原因時，老是慣於歸由於華為強盛的自主創新能力，卻忽略了華為企業精神核心中極為重要的一條——開放。

2008年，任正非在華為某場內部講話中就提到，「開放、妥協、灰度」是華為文化的精華。

他說，「一個不開放的文化，就不會努力地吸收別人的長處，逐漸就會被邊緣化，是沒有出路的。一個不開放的組織，早晚也會成為一潭死水。我們無論在產品開發上，仍是售後服務，供給治理、財務管理……都要開放地吸收別人的好東西，不要故步自封，不要過多地誇大自我。」

他還說，「向一切人學習，應該是華為文化一個特色。華為開放就能永存，不開放就會好景不常。」

在自主立異方面，他也有過闡述：「立異是站在別人的肩膀上前進的，同時像海綿一樣不斷吸收別人的優秀成果，而不是關閉起來的‘自主立異’。」

2012年，他又在座談會上說：不要做狹隘的自主立異，而是全面開放，「不開放就是死亡」。

這顯然跟部門人對自主立異的「自主=關門=單幹」理解有別。

2019年5月，任正非在接受採訪時表示，要擁抱這個世界，依賴全球立異。

有些人可能會將華為的「備胎計劃」（研發晶片和作業系統）跟開放對立起來，以為這是以自主立異應對不開放的產物。

華為的海思麒麟晶片跟鴻蒙系統，的確是自主立異的結果，可這也離不開放的支撐。

要是任正非沒有足夠開放的眼光，他恐怕不會早早地看到造「飛機發動機（晶片、作業系統）」的必要性，不會在2012年就提出「我們現在做終端作業系統是出於戰略的考慮，假如他們忽然斷了我們的糧食，Android 系統不給我用了，Windows 系統也不給我用了，我們是不是就傻了？」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開放都是對不開放的降維打擊——儘管不開放會帶來更安全的幻覺。

2022年11月，任正非在跟多名國際專家對談時就表示：脫離了美國供應商，華為也能生存下來。固然華為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但仍是要透過全球化分工協作，用來自各個公司的最好的零部件整合成最好的產品獻給使用者。

他表示，「假如每個零部件都要自己做，不可能整合出最好的產品。我們現在用自己的零部件應對美國斷供的危機，可能會活下來，但不能保障我們三五年以後仍是最進步前輩的、仍是領先的，所以我們必需依託全球化的分工合作，才能做到持續領先。」

他將科技比喻為高山，美國是山的頂峰，上面結了冰還會下雪，這些冰會變成水流到山下，變成澆灌用的資源，使得山下可以種莊稼。但現在美國給山頂圍了個壩，他們但願一滴水都不流到山下，這樣山腳下肯定會打井。如果山上的雪水能夠繼承流下來，華為會繼承用，但出於不亂生存的目的，華為還會在打了許多井的基礎上繼承打井。

任正非還曾丟擲讓很多人都為之訝異的設法：華為願意把自己的技術，包括完整的5G網路技術（軟體原始碼、硬體設計、出產製造技術、網規網優、測試等整體解決方案），完全無保留地獨家許可美國公司。

若用一句話來概括任正非的「開放觀」，那也許就是：就算你不對我開放，我也要對你開放。

04

如今，任正非的格式早就跟華為基本法一塊成了顯學，許多賣課的已將其熬成了一大鍋成功學雞湯。

華為的「技工貿」路線，備胎計劃，「全員持股」模式（後變為虛擬持股）和奮鬥者協議，專家垂直輪迴機制，灰度管理法，底層研發容錯性……都成了對任正非格式的註解。

循著華為發展史的合訂本看去，要是沒有任正非的格式，華為很難成為本日的華為。

在時下，說到華為，「餘大嘴」餘承東儼然已成其代言人。憑著在無線通訊和智慧手機業務上的兩次變不可能為可能——帶頭研發出GMS通訊技術，砍掉手機貼牌業務發展自有品牌，餘承東確實是當得起華為狂人的稱號。

但無論是過去、現在仍是將來，任正非都會是華為靈魂人物中最靈魂的那位。

是任正非的格式，形塑了華為的氣質，也為餘承東口中的「遙遙領先」兜了底。

很多廠商羨慕華為人才多，這背後是任正非全球攬才的格式：早在2019年5月，華為在全世界就有26個研發能力中央，擁有在職的大神級數學家700多人、物理學家800多人、化學家120多人。9月4日，任正非又對內要求，建立自己的高階人才儲備庫，「要貯備人才，不貯備美元」。

很多企業羨慕華為的前沿科技攻堅能力，這背後是任正非正視基礎科學的格式：他很早就預見了數學是基礎的基礎、未來的未來，他之前就說，「這30年，實在我們真正的突破是數學，手機、系統裝置是以數學為中央。」後來又說， 「修橋、修路、修房子，只要砸錢就行了，這個晶片砸錢不行的，得砸數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

算力成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石油」，就驗證了他的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