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造車,前方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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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造車,前方大霧

來源:不愛尖叫的雞 釋出時間:2023-09-13 20:51

華為造車,前方大霧

ToB仍是ToC,華為的汽車戰略一直舉棋不定,導致商業模式擰巴。華為智選車的市場表現越是不及預期,華為高層的不合就越大,力挺ToC路線的餘承東壓力就越大

文 | 《財經》記者 顧翎羽

編纂 | 謝麗容

9月12日,華為釋出和賽力斯合作的AITO 問界新 M7 車型,華為常務董事、終端 BG CEO、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 CEO餘承東在演講時,喊出了“遙遙領先”的口號。

此時的華為汽車業務正處於一個膠著點。2021年,華為成立車BU,旨在成為智慧電動車時代的博世,如今,這一定位已經恍惚,在掌舵人餘承東的主導下,華為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以下簡稱華為車BU)正越來越以汽車品牌的面目示人。

兩年多過去,華為的汽車業務目前尚未能在汽車行業以產品力匹配聲譽。今年上半年,和華為深度合作的三個新勢力品牌問界、長安阿維塔、北汽極狐中銷量最高者月均銷量不足4000輛,同期新勢力品牌中已有7家月銷過萬。據華為表露的官方資料,2022年,智慧汽車解決方案業務收入為21億元,僅佔總營收0.3%。今年上半年這一資料為10億元,依舊僅佔總營收約0.3%。

中國新能源車滲透率已經超過30%。身處殘酷的市場競爭中,不進則退。從這一角度理解,華為汽車業務泛起變動的風聞聽起來並不讓人意外。8月中旬,有媒體報道稱,華為有意推動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以下簡稱車BU)獨立運營,正與重慶國資委緊密親密接洽合作事宜,“形式類似榮耀單飛”。

一位車BU管理層人士向《財經》表示,車BU有在和重慶國資委接觸,尋求合作和資源置換的可能,但合作形式並不如傳言所說。另有多位華為人士則向《財經》表示,車BU內部確實曾有考慮推動車BU部門業務獨立運營尋求合作方的打算,但目前尚未有定論。重慶國資委是可能合作物件之一,但並不獨一,更不必然。

對於這則風聞華為回應稱,網上風聞與事實不符,並未與重慶國資委洽商車BU相關事宜。

華為汽車業務現狀之間有怎樣的關係?華為車BU在發生什麼?《財經》綜合得到的資訊顯示,華為的汽車業務正處於一個敏感的拐點期,汽車業務的戰略調整也在持續進行中。

在華為涉及汽車業務的版圖中,華為車BU目前的考量是:戰略性收縮部門不具備競爭上風的業務,將資源傾向智慧座艙、中低階輔助駕駛等可能是更具有盈利遠景的業務;至於和與車企的深度合作業務,華為對從研發到渠道都進行了可以稱之為2.0版本的最佳化。

這將是華為對汽車業務的戰略目標重新調整與業務的重新聚焦。

壓力和取捨

“老餘的壓力特別大。”在談及汽車業務最近的變化時,華為車BU 在上海、深圳、北京、重慶和安徽不同地區的員工對《財經》說了相同的一句話。

分析華為汽車業務變化,華為終端BG CEO、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 CEO餘承東是繞不過去的核心人物。餘承東2021年4月掌舵車BU之前,華為在汽車領域是一個清楚的ToB零部件供應商身份。

時任華為智慧汽車解決方案事業部(BU)總裁王軍2021年給了這個業務部門一個明確的定位:全球和中國都不缺車企,缺的是智慧網聯電動車領域的基礎供應商,這是華為車BU的定位,華為要做智慧電動車是時代的汽車增量部件提供商,而且只做華為擅長的電子相關的增量部件,不做化學的部件,好比電池。

餘承東的到來一定程度上改寫了這個定位。此後,華為汽車業務更加關注賣整車,並推出了華為和車企合作打造的智選車業務。

自那以後,華為車BU有三種盈利模式:

一是為車企提供增量零部件,這個業務條線在兩年的發展週期裡碰到了現實題目:華為產品固然產品力強,但是定價普遍在行業均勻水準之上,華為的上風也不在於和傳統供應商競爭打造標準化部件上;

二是HI(huawei inside)模式,就是向車企提供全棧整合解決方案。這個業務方向上,華為曾經的合作物件包括北汽極狐、廣汽埃安、長安阿維塔。目前,僅有與阿維塔的合作仍在進行,而阿維塔的月均銷量也停留在2000輛以下,換言之,這一模式下目前尚未產生任何證實華為能力的產品。

第三種則是與車企繫結最深、參與產品開發和渠道的智選車業務,這是當前車BU營收的主要來源。合作物件包括賽力斯、奇瑞、北汽和江淮,目前華為已經和賽力斯推出了新能源汽車品牌問界,和其他三家共創的品牌及產品將在今年下半年和明年陸續開釋。

詳細到執行層面,華為和車企聯合成立智選車專案組,專案組由雙方不同背景和團隊的成員組成。智選車專案組是甲方,合作車企是乙方,車BU是丙方。也就是說,專案組扮演統籌和規劃的角色,後兩者介入執行和落實。

這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樞紐資訊——智選車業務屬於消費者BG,並不屬於車BU。兩者有ToC(面向普通個人消費者)和ToB(面向企業使用者)的本質區別。華為做ToB的ICT生意起家,車BU在成立之初亦屬於ICT部分管轄,並不是所有華為的管理層都以為華為應該以ToC的方式進入汽車行業。

智選車的泛起,讓華為在這一領域的定位變得曖昧。

餘承東當真向外界解釋過推出智選車的原因:華為過去幾年探索了零部件模式,但智慧化零部件不同於傳統零部件,難以標準化,需要與車廠深度合作。假如華為只提供最好的技術,不代表產品終極能取得貿易成功。所以又提出了智選車模式,但願借華為十幾年ToC轉型積累的經驗,匡助車企把車做得有競爭力。

華為在汽車業務上畢竟應該ToB仍是ToC?

這個題目直接決定了華為在智慧電動車這個大時代的最後位置。它對於餘承東也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當下他在這一領域能發揮的空間。從結果來看,餘承東選擇了後者,多位受訪華為人士向《財經》表達了同一個資訊,華為高層中間始終都有對於餘承東ToC路線的質疑。

目前智選車只有一個問界品牌。過去一年裡,問界經歷了高開低走。乘聯會銷量資料顯示,自2022年3月第一輛問界交付起,到2022年12月,9個月時間,問界車型總銷量超7.5萬輛;到了2023年上半年,形勢急轉直下,問界M5、M5 EV、M7三款車型累計批發銷量滑落到只有2.3萬輛,其中表現不佳的問界M7只賣出了6179輛。

一位前車BU中層告訴《財經》,去年年底,在一次向華為最高層彙報的會議結束後,根據這次會議流傳出來的資訊,智選車專案被以為“暫時解除了風險”,也就是說,儘管存在不同聲音,但決策層整體認可智選車的發展路徑,在車BU的三種發展模式裡,智選已經事實上成為主導。

短短半年,形勢已經大變。如今,智選車單月銷量不足去年年底的三分之一,且並沒有止跌趨勢。這其中,有車市價格戰的影響,也有跟著華為品牌紅利褪去,智選車現有產品缺乏競爭力的客觀情況。

今年3月,華為再次重申不造車,此次影響比歷次都更加深遠。這是一個訊號。看上去,華為選擇了回到ToB的主航道。在此時誇大零部件供應商的身份,意味著智選產品要在品牌上與華為做出切割。而沒有了華為的品牌助力,智選品牌車能賣得好嗎?

華為如何破局?到目前為止,華為沒有對外宣佈更多汽車業務戰略的重大轉變,智選車目前仍舊是華為汽車業務最主要的盈利方式。

“不造車”這個音調定下後,多位華為人士向《財經》提到,餘承東所面對的來自公司內外的壓力和阻力陡增。一個事實是,智選車越是表現不佳,管理層不合就會越顯著。

也有華為車BU員工以為,因為車BU目前的盈利能力和遠景都尚不明朗,存在將部門無法盈利的業務拆分的可能,但這種可能短期內機率極低,這一是因為當下是一個價值週期低點;二是與榮耀不同,車BU的零部件業務目前並沒有實現貿易閉環,難以尋找到合適的買家。三是智選車的產品目前還沒有全面上市,而等到有競爭力的產品上市之後,車BU或將迎來轉機。

根據華為年報,2022年,華為六大業務領域運營商、企業、終端、數字能源和雲計算業務分別實現銷售收入2840億、1332億、2145億、508億和453億人民幣,同期,智慧汽車解決方案部件業務實現銷售收入21億,與其他業務差距顯著。今年年初,餘承東已經為車BU定下目標:2025年實現盈利。

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調動有限的資源,並投入到最需要的業務上去,是擺在餘承東眼前的重要課題。

ToB和ToC不能二選一。餘承東仍然需要兼顧兩者,並在平衡和取捨中實現貿易成功,這一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泛起變動,都可能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

聚焦與收縮

“產品目錄現在大幅度減少了,可以說幾乎只有原來的二分之一。”多位華為人士告訴《財經》,華為車BU正在進行新一輪的架構梳理。可以概括為“收縮戰線,聚焦核心”。

具體做法包括但不僅限於:核心業務如智慧座艙、智慧駕駛域控制器繼承保持投入;非核心業務中,一些盈利遠景不佳的業務收縮,如毫米波雷達、高精輿圖顯著減少投入,職員重新劃分,幾乎只維持運營,不再鼎力進行研發;不同團隊、相同性質的賽馬專案大幅度減少——此前ADS(高階智慧駕駛系統)團隊和MDC平臺(智慧駕駛域控制器計算平臺)團隊都有感測器業務,如今主要儲存了後者的業務;一些更適合華為團體其他業務條線的的業務則重新進行了整合,如智慧駕駛的雲服務現在主要歸屬於華為雲而不再是車BU。

去年8月,任正非在華為內部發文《整個公司的經營方針要從追求規模轉向追求利潤和現金流》,檔案提到:“智慧汽車解決方案不能鋪開一個完整戰線,要減少科研預算,‍‍加強貿易閉環,研發要走模組化的道路,‍‍聚焦在幾個關鍵部件作出競爭力,剩餘部門可以與別人連線。”

車BU是一支龐大的團隊,目前約有職員7000人,根據官方資料,2021、2022年車BU研發投入分別為70億、105億元,而特斯拉、蔚來、理想、小鵬2022年研發用度分別為212億、108 億、67.8億、52億元,上汽和比亞迪2022年研發投入分別為180億和186億元,也就是說,車BU研發投入間隔傳統車企還有一個身位,但已經超越了海內一線新勢力車企。

據《財經》瞭解,華為車BU此前主要產品部分包括智慧駕駛、智慧座艙、智慧車雲、智慧網聯、智慧車控及智慧車載光,今年4月,根據餘承東在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上的表述,未來華為要在四個方面做到全球領先:智慧座艙、智慧網聯、智慧駕駛、軟體定義汽車的新架構,可以理解為,這四個業務產品線是車BU未來但願有競爭力的樞紐業務。

不外,這些業務目前尚不具備獨立造血的能力。華為車BU也試圖增強其商業化的可能。以智慧駕駛為例,該業務是華為技術實力的象徵,據上海證券報等媒體報道,華為車BU的70%的研發投入與智慧駕駛有關。今年4月,華為釋出了2.0版本的智慧駕駛系統,對比兩年前釋出的號稱L4級自動駕駛能力的1.0版本,這套系統要更“接地氣”,在功能上偏向中低級別輔助駕駛功能,硬體配置上則顯著做了減法,並大幅減少了對高精輿圖的依靠。

《財經》從華為智慧駕駛團隊成員處獲悉,華為車BU今年確實在智慧駕駛領域改變了打法——過去專注於高階智駕,今年以來,中低階智駕則成為了他們工作重點。目前力推的產品是中小算力的MDC域控平臺(智慧駕駛的樞紐零部件)。

此前,搭載華為高階MDC產品最聞名的車型是北汽極狐阿爾法S HI版,採用華為自研的昇騰晶片,標準版最大算力可達400TOPS。固然其宣稱可以達到L4級別的自動駕駛能力,因為法律法規並未放開,消費者只能夠感觸感染到其開釋出的一部分能力,從經濟性考慮,這套系統並不具備太多競爭力。

現在,華為正在將研發資源向200TOPS以下算力的中小算力MDC平臺傾斜。這種變化無疑是為了順應當前市場競爭重點變化的需要。跟著中國電動車市場滲透率的進步,L3級別以下的輔助駕駛功能正在加速普及,車BU不能再一味侷限於高階智駕,要秀肌肉,也要適時放柔身段。

從這一角度理解,此次車BU的調整是為了降本增效,也是為了增強商業化的能力。不外,正如餘承東今年4月在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上所說,在中國車企中,頭部新勢力不會選擇華為。能選擇華為的一般是傳統車企;但“害怕失去靈魂”的大車企,也不會選擇華為。這意味著選擇華為的傳統車企實在範圍被大大縮小了。

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車BU的盈利,仍是要靠智選系列車型。

加碼“智選”

今年4月,國民黨前領導人馬英九泛起在重慶車企賽力斯的新能源汽車工廠裡。讓人意外的是,這家企業並不是當地最大的車企長安汽車,甚至,就在兩年前,它還從未進入過中國主流車市的視野。

一個月後,海內新勢力品牌最快達成10萬臺量產交付的紀錄同樣在這裡誕生,僅用了15個月。和重慶市政府官員一起泛起在現場的,還有餘承東——恰是在其主導下,賽力斯和華為共創的問界品牌成為2022年中國新能源車市增長最快的黑馬。目前已經有兩款SUV M5和M7在售賣中,M9將於今年年底上市。

華為對這款車寄予厚望。接近該專案組的一位人士告訴《財經》,餘承東會親身到重慶介入產品設計開發。M9在亮相後,因為外界對外觀評價不佳,華為對其重新做了更加迎合消費者喜好的前臉設計。這意味著整個開發流程都需要進行變動。交付節奏本已急迫,可是華為仍然做了額外的調整。

華為車BU內部一個共鳴是,在M5和M7銷量遭遇瓶頸後,今年年底前,智選車需要一款有競爭力的產品。M9被以為最有但願。

不外,並不獨一了。

在此次記實達成典禮上,餘承東說,15個月達成十萬輛下線,標誌著華為智選車模式完成了從0到1的突破,未來還將加速從1到N。

今年第三季度,華為和奇瑞合作的品牌Luxeed智界將亮相。接近專案人士向《財經》表示,當務之急是做出合適的定價。這個專案瞄準走量市場,首款產品定位為純電轎車,產品對標特斯拉。

《財經》獲悉,華為與北汽展開智選合作後的首款產品計劃於2024年北京車展亮相,這款車將基於疾馳平臺改款打造,定位為40萬左右的行政級轎車。

明年,華為還將迎來和江淮合作的首款“百萬豪車”。專案介入人士告訴《財經》,江淮新車定價接近百萬,華為有心將自己的各種進步前輩科技集成於此,是為了展示最高技術實力,也是為了能夠利用這款車的開發平臺快速複製其他車型。

種種跡象表明,華為並不是簡樸地在其他車企上移植了與賽力斯的合作。假如用智選車1.0階段來指代此前華為和賽力斯的合作,那麼智選車業務目前則進入了2.0。

一個變化在產品端。智選模式中,車企負責整車開發,華為負責電子電氣架構開發。2.0階段,不同車企產品採用不同的整車開發平臺,在電子電氣架構上,則會同一採用華為下一代電子電氣架構。

另一個凸起變化是在渠道方面。據《財經》瞭解,華為正在建設自己的汽車渠道。加盟商主要有兩種,一種面向專業的汽車經銷商。一種面向原有的華為經銷商,新開門店需要達到700-1000平方米。未來車企將不再會深度介入到渠道中,產品的銷售、交付和售後都由華為負責。

過去,華為曾經藉助自家門店完成了問界品牌渠道的快速搭建。產品同時在華為和賽力斯的門店中銷售,交付和售後則只由賽力斯負責。也就是說,華為只參與渠道利益鏈條的一小部分,車企才扮演主導角色。在這種模式下,資源分散好像難以避免。

以重慶為例,華為和賽力斯門店同樣可以售賣問界產品,導致問界在整個重慶有超過20家門店,而同樣走增程路線的理想汽車只有2家店。如斯大的密度帶來價格內卷競爭。因為華為只負責銷售,賽力斯還把握售後和金融,所以賽力斯門店可以定價更低,透過汽車後服務賺取更多的利潤。

在智選車2.0中,因為智選車系列中存在多個品牌多個車型,為了同一治理,整合渠道看起來是最現實的辦法。

產品和渠道背後,最樞紐的變化是在利益分配上。依據行業慣例,在車廠和一級供應商的合作中,車廠先付開發費、模具費、樣件費給一級供應商,後者做定製開發。開發結束後,車廠再向供應商支付零部件採購用度。

曾經華為和賽力斯也是依據這一模型合作,不外華為從賽力斯身上賺的是三道錢:除了常規的開發費和零部件採購用度,因為華為參與了產品銷售,也從渠道中獲得抽成收入。

然而,《財經》從多位智選車業務人士處獲悉,2.0階段,車企或將不再向華為支付開發費。儘管終極詳細細則落下可能依不同企業不同專案有所變化,但是目前華為和車企取得的共鳴中,簡樸概括,雙方在開發階段是各自投入、各管各的,等到產品上市進入銷售階段,華為再把研發用度均攤到成本價中去,向車企支付一定用度,“相當於華為用成本價的一部分把車買過來,之後華為加價進行銷售,再以一定比例和車企分錢。”一位北汽專案介入人士向《財經》表示。

博弈與轉機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變化?

長期以來,華為的汽車戰略選擇舉棋不定,導致商業模式形態十分“擰巴”。目前,圍繞智選車至少有三層博弈:

其一,華為管理層對目前主要的盈利模式智選車看法存異;

其二,智選車與車BU其他業務之間資源要如何分配;

最後一層也最直接關係到產品表現——如何處理智選車專案中與合作車企的利益關係。

造車是重投入專案,在智選車模式中,因為車企承擔了大部分產品研發和出產的本錢,本質上華為是在借力,長處是速度快、投入少。

缺點是受制於人。智選車專案能否取得貿易成功,高度依靠合作車企自身的實力和雙方能力的對接。

以此判定,華為和車企的利益越一致,磨合就會越順暢。華為和賽力斯初期合作初期能夠快速推進,雙方都追求產品的貿易成功是重要條件。而跟著時間推移,雙方共同利益的繫結已經有所變化。從華為的視角,有人分析,M5和M7的表現不佳,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賽力斯不夠給力。

而從賽力斯的視角來看,和華為做生意代價高昂。賽力斯財報顯示,2019年-2022年歸母淨利潤分別為0.67億元、-17.29億元、-18.24億元、-38.32億元,2023年上半年財報顯示這一資料為-13.44億元,換言之,聯袂華為四年半時間,賽力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在資本市場上,賽力斯現在也很難藉助華為拉高股價了。今年以來,賽力斯的股價總體上處於小幅波動態勢,目前表現與去年底基本持平。

賽力斯的一位研發人士告訴我們,公司對出海業務的正視不亞於對與華為的合作。他提到,公司正在加快和華為深度合作的兩款車型改款、替代華為零部件,計劃將改裝後的車型作為出海產品。

雙方未來都但願將雞蛋放在更多的籃子裡。

餘承東曾說,智選車模式,本質上是華為 To C 方面的經驗轉移到汽車廠上來。華為給車廠提供的不僅僅是產品方案,提供的也是技術管理體系。不同車企跟華為的合作,華為但願形成產品組合,透過華為高質量的、近乎苛刻的體系,共同打造貿易上的成功。

跟著智選合作車企變多,華為需要將不同專案的合作車企都納入進同一個體系,一個由華為主導的體系。但是,與車企利益關係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合作的質量。以華為和北汽的專案為例,一位專案介入人士告訴《財經》,該專案從2021年12月開始接洽,2022年2月正式提上日程。但是直到最近,專案才進入快速推進階段。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華為和北汽始終對投入和分配無法取得一致,餘承東幾乎是每月來一次北京,試圖推進合作。談判波折重重。上述專案人士分析,“北汽是國企,貿易成功之外,還考慮國有資產流失題目,決議計劃上不願意冒險,也不可能讓度過多利益。”

無論ToB仍是ToC,找到更多合適的繫結夥伴,又做好與車企之間的利益關係,是華為在下一階段所要面臨的重要命題。

汽車產業本來高度集中,頭部玩家贏者通吃。而如今,智慧化和電動化打亂了原有的工業格式,新舊勢力都處在價值重估之中。這意味著新入局者有機會成為新巨頭,也意味著有可能會加速被淘汰出局。

視窗期有限。假如等到這個市場裡大部分車企都已經綁定了智慧化夥伴,華為還沒有在商業化上取得進展,車BU的處境將更為艱難。

緊張的氛圍籠罩在團隊的每一個人身上。今年下半年以來,餘承東會用整週的時間呆在一個車企的專案上,一些智選專案的管理層幾乎在以每10天一次的高頻飛往深圳,彙報進度。一些零部件業務的員工也會去到合作車企的專案上,一同介入路試。

轉機也不是沒有。今年9月,華為公然銷售採用國產晶片的5G手機,這意味著華為在晶片製造環節有新突破,這同樣利好汽車晶片。近期華為宣佈了採用自研技術的最新一代車規級座艙晶片麒麟9610A,算力達到了200kDMIPS,相當於高通8155晶片算力的兩倍。

一位海思人士向《財經》表示,此前華為汽車業務同樣受到晶片制裁的影響,無法採購一些業內最進步前輩的產品,與華為合作車企也會顧慮晶片供給的持續性。晶片技術的突破或將為華為汽車業務壓上一塊沉甸甸的新籌碼。

責編 | 張雨菲

題圖 | 餘承東在釋出會上演講

華為造車,前方大霧

ToB仍是ToC,華為的汽車戰略一直舉棋不定,導致商業模式擰巴。華為智選車的市場表現越是不及預期,華為高層的不合就越大,力挺ToC路線的餘承東壓力就越大

文 | 《財經》記者 顧翎羽

編纂 | 謝麗容

9月12日,華為釋出和賽力斯合作的AITO 問界新 M7 車型,華為常務董事、終端 BG CEO、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 CEO餘承東在演講時,喊出了“遙遙領先”的口號。

此時的華為汽車業務正處於一個膠著點。2021年,華為成立車BU,旨在成為智慧電動車時代的博世,如今,這一定位已經恍惚,在掌舵人餘承東的主導下,華為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以下簡稱華為車BU)正越來越以汽車品牌的面目示人。

兩年多過去,華為的汽車業務目前尚未能在汽車行業以產品力匹配聲譽。今年上半年,和華為深度合作的三個新勢力品牌問界、長安阿維塔、北汽極狐中銷量最高者月均銷量不足4000輛,同期新勢力品牌中已有7家月銷過萬。據華為表露的官方資料,2022年,智慧汽車解決方案業務收入為21億元,僅佔總營收0.3%。今年上半年這一資料為10億元,依舊僅佔總營收約0.3%。

中國新能源車滲透率已經超過30%。身處殘酷的市場競爭中,不進則退。從這一角度理解,華為汽車業務泛起變動的風聞聽起來並不讓人意外。8月中旬,有媒體報道稱,華為有意推動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以下簡稱車BU)獨立運營,正與重慶國資委緊密親密接洽合作事宜,“形式類似榮耀單飛”。

一位車BU管理層人士向《財經》表示,車BU有在和重慶國資委接觸,尋求合作和資源置換的可能,但合作形式並不如傳言所說。另有多位華為人士則向《財經》表示,車BU內部確實曾有考慮推動車BU部門業務獨立運營尋求合作方的打算,但目前尚未有定論。重慶國資委是可能合作物件之一,但並不獨一,更不必然。

對於這則風聞華為回應稱,網上風聞與事實不符,並未與重慶國資委洽商車BU相關事宜。

華為汽車業務現狀之間有怎樣的關係?華為車BU在發生什麼?《財經》綜合得到的資訊顯示,華為的汽車業務正處於一個敏感的拐點期,汽車業務的戰略調整也在持續進行中。

在華為涉及汽車業務的版圖中,華為車BU目前的考量是:戰略性收縮部門不具備競爭上風的業務,將資源傾向智慧座艙、中低階輔助駕駛等可能是更具有盈利遠景的業務;至於和與車企的深度合作業務,華為對從研發到渠道都進行了可以稱之為2.0版本的最佳化。

這將是華為對汽車業務的戰略目標重新調整與業務的重新聚焦。

壓力和取捨

“老餘的壓力特別大。”在談及汽車業務最近的變化時,華為車BU 在上海、深圳、北京、重慶和安徽不同地區的員工對《財經》說了相同的一句話。

分析華為汽車業務變化,華為終端BG CEO、智慧汽車解決方案BU CEO餘承東是繞不過去的核心人物。餘承東2021年4月掌舵車BU之前,華為在汽車領域是一個清楚的ToB零部件供應商身份。

時任華為智慧汽車解決方案事業部(BU)總裁王軍2021年給了這個業務部門一個明確的定位:全球和中國都不缺車企,缺的是智慧網聯電動車領域的基礎供應商,這是華為車BU的定位,華為要做智慧電動車是時代的汽車增量部件提供商,而且只做華為擅長的電子相關的增量部件,不做化學的部件,好比電池。

餘承東的到來一定程度上改寫了這個定位。此後,華為汽車業務更加關注賣整車,並推出了華為和車企合作打造的智選車業務。

自那以後,華為車BU有三種盈利模式:

一是為車企提供增量零部件,這個業務條線在兩年的發展週期裡碰到了現實題目:華為產品固然產品力強,但是定價普遍在行業均勻水準之上,華為的上風也不在於和傳統供應商競爭打造標準化部件上;

二是HI(huawei inside)模式,就是向車企提供全棧整合解決方案。這個業務方向上,華為曾經的合作物件包括北汽極狐、廣汽埃安、長安阿維塔。目前,僅有與阿維塔的合作仍在進行,而阿維塔的月均銷量也停留在2000輛以下,換言之,這一模式下目前尚未產生任何證實華為能力的產品。

第三種則是與車企繫結最深、參與產品開發和渠道的智選車業務,這是當前車BU營收的主要來源。合作物件包括賽力斯、奇瑞、北汽和江淮,目前華為已經和賽力斯推出了新能源汽車品牌問界,和其他三家共創的品牌及產品將在今年下半年和明年陸續開釋。

詳細到執行層面,華為和車企聯合成立智選車專案組,專案組由雙方不同背景和團隊的成員組成。智選車專案組是甲方,合作車企是乙方,車BU是丙方。也就是說,專案組扮演統籌和規劃的角色,後兩者介入執行和落實。

這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樞紐資訊——智選車業務屬於消費者BG,並不屬於車BU。兩者有ToC(面向普通個人消費者)和ToB(面向企業使用者)的本質區別。華為做ToB的ICT生意起家,車BU在成立之初亦屬於ICT部分管轄,並不是所有華為的管理層都以為華為應該以ToC的方式進入汽車行業。

智選車的泛起,讓華為在這一領域的定位變得曖昧。

餘承東當真向外界解釋過推出智選車的原因:華為過去幾年探索了零部件模式,但智慧化零部件不同於傳統零部件,難以標準化,需要與車廠深度合作。假如華為只提供最好的技術,不代表產品終極能取得貿易成功。所以又提出了智選車模式,但願借華為十幾年ToC轉型積累的經驗,匡助車企把車做得有競爭力。

華為在汽車業務上畢竟應該ToB仍是ToC?

這個題目直接決定了華為在智慧電動車這個大時代的最後位置。它對於餘承東也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當下他在這一領域能發揮的空間。從結果來看,餘承東選擇了後者,多位受訪華為人士向《財經》表達了同一個資訊,華為高層中間始終都有對於餘承東ToC路線的質疑。

目前智選車只有一個問界品牌。過去一年裡,問界經歷了高開低走。乘聯會銷量資料顯示,自2022年3月第一輛問界交付起,到2022年12月,9個月時間,問界車型總銷量超7.5萬輛;到了2023年上半年,形勢急轉直下,問界M5、M5 EV、M7三款車型累計批發銷量滑落到只有2.3萬輛,其中表現不佳的問界M7只賣出了6179輛。

一位前車BU中層告訴《財經》,去年年底,在一次向華為最高層彙報的會議結束後,根據這次會議流傳出來的資訊,智選車專案被以為“暫時解除了風險”,也就是說,儘管存在不同聲音,但決策層整體認可智選車的發展路徑,在車BU的三種發展模式裡,智選已經事實上成為主導。

短短半年,形勢已經大變。如今,智選車單月銷量不足去年年底的三分之一,且並沒有止跌趨勢。這其中,有車市價格戰的影響,也有跟著華為品牌紅利褪去,智選車現有產品缺乏競爭力的客觀情況。

今年3月,華為再次重申不造車,此次影響比歷次都更加深遠。這是一個訊號。看上去,華為選擇了回到ToB的主航道。在此時誇大零部件供應商的身份,意味著智選產品要在品牌上與華為做出切割。而沒有了華為的品牌助力,智選品牌車能賣得好嗎?

華為如何破局?到目前為止,華為沒有對外宣佈更多汽車業務戰略的重大轉變,智選車目前仍舊是華為汽車業務最主要的盈利方式。

“不造車”這個音調定下後,多位華為人士向《財經》提到,餘承東所面對的來自公司內外的壓力和阻力陡增。一個事實是,智選車越是表現不佳,管理層不合就會越顯著。

也有華為車BU員工以為,因為車BU目前的盈利能力和遠景都尚不明朗,存在將部門無法盈利的業務拆分的可能,但這種可能短期內機率極低,這一是因為當下是一個價值週期低點;二是與榮耀不同,車BU的零部件業務目前並沒有實現貿易閉環,難以尋找到合適的買家。三是智選車的產品目前還沒有全面上市,而等到有競爭力的產品上市之後,車BU或將迎來轉機。

根據華為年報,2022年,華為六大業務領域運營商、企業、終端、數字能源和雲計算業務分別實現銷售收入2840億、1332億、2145億、508億和453億人民幣,同期,智慧汽車解決方案部件業務實現銷售收入21億,與其他業務差距顯著。今年年初,餘承東已經為車BU定下目標:2025年實現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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