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匿名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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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匿名制之死

來源:小了白了兔 釋出時間:2023-07-14 11:20

網路匿名制之死

如果說,匿名機制的確帶來了很多無法消滅的風險,那麼只能說,這是人類為了自我進化所必需付出的代價

冰川思想庫研究員丨連清川

在所有的社交媒體中,我從來不使用網名。在寫作稿件的時候,除非情勢必要,我也幾乎不使用筆名。

我基本上也從來不相信匿名的人所傳播的資訊,除非這一資訊得到了我所信任的權勢鉅子媒體的確認。

更加極端地是,我大多數的時候,也不願意購買那些使用筆名寫作的人的作品,除非這個筆名已經等同於TA的實名。

這種習慣大概源自於我多年的職業:在新聞工作中,我們本能地不能相信匿名信源所提供的動靜,而驗證匿名資訊所付出的代價都十分巨大。

然而,對於匿名的這種近乎偏執的排斥,並不能等同於我否定匿名發帖的必要性,更加不等同於我贊同消滅所有形式的網路匿名,一切實行網路實名。

01

知乎已經被迫做出了改變。

近日,知乎釋出公告表示,新版本預計7月14日上線各大應用商店,匿名功能將在新舊版本app端及pc端正式下線。屆時,“匿名釋出”進口將會取消,使用者將不能匿名建立題目或匿名釋出內容。

對於網友們關注的歷史匿名內容會如何處理,公告中稱使用者可自主選擇是否將其轉為實名。

▲知乎“匿名功能”下線公告(圖/網路)

事實上,知乎的所謂的“匿名”,並不是真正的匿名。

“匿名釋出”只是一種前端的服務呈現。以前,在知乎上,使用者可以直接以匿名使用者身份進行匿名提問和匿名回答,甚至不用起暱稱,系統直接分配“匿名玩家”的使用者名稱。

需要留意的是,匿名釋出的文章不會顯示網友的暱稱和頭像,但是知乎仍舊會記實發布者的操縱資訊和IP地址,由於後臺已按照“網路實名制”的要求進行繫結。“匿名釋出”的初衷是讓網民有更自由的表達空間。

這樣的機制,為知乎帶來了流量,同時也帶來了麻煩。

知乎這次下線“匿名釋出”,導火索就源於著名企業家的維權事件。億歐CEO黃淵普在知乎上曾經被多次以匿名的方式被造謠中傷,其中觸及到黃淵普底線的,是使用者造謠聲稱黃淵普出錢購買了上海市五四青年獎章。

黃淵普試圖透過和知乎CEO周源暗裡溝通的方式來解決這個題目,但是遭到了周源“傲慢”地無視。黃淵普勃然大怒,於是透過公然網路炮轟周源和匿名機制,並且聲稱自己將不斷向有關部分實名舉報知乎和周源,直到改變知乎這種匿名機制。

事情的結果是,黃淵普得償所願,而周源由於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黃淵普所寫的《寫給知乎創始人周源的公開信》(圖/網路)

假如我的判定沒錯的話,黃淵普的確是被造謠中傷了。但他的敵人顯然並不是知乎和知乎的匿名機制,而是那個試圖透過造謠搞垮他的人。他原本可以選擇透過法律程式找出並且將那個造謠的人定罪以實現正義,但是他卻以另一種形式來實施他的正義。

這就如同曹操的父親被陶謙的部下所殺,他的報復是“屠城”。

整個網際網路的時代,就是以匿名機制開始的。

在前網際網路時代,傳統媒體,電視廣播報刊控制了整個言論世界,把握話語權,即把握世界。因此精英透過把握傳統媒體,以把握世界。

但是普通公家透過網際網路,透過彼此之間的聯結,形成了比精英更加龐大的氣力,從而將話語權從精英集團的手上奪取了話語權。

但是始終,當個體的網民面對個體的精英的時候,彼此之間的氣力依然是不對等的。而恰恰由於匿名機制的存在,個體可以躲避精英的壓制。

以同樣的邏輯推理,一個個體可以透過匿名的方式,躲避來自於個人、集團、公司和機構的壓制。

匿名機制,使得任何一個弱小的個體,從此都擁有了於龐大的精英與機構對抗的能力。

這是一個網際網路的偉大時刻,這也是一個社會轉變的偉大時刻。讓無聲者發言,讓無力者有力。網際網路時代的民主、同等乃或自由,因此得到了實現的可能性。

當然,絕對匿名都是不存在的,網際網路平臺目前普遍更傾向於一種前臺匿名、後臺實名的註冊軌制。但使用者對匿名功能的懷念可以理解,尤其在演算法推送,網路“考古”網路“追蹤”盛行之下,即使使用網名這種前臺匿名的方式,也會被循著網名的蛛絲馬跡被順藤摸瓜。隱去網名和IP的二次匿名,實現了網友隱匿於網路社交的訴求。

假如取消所有匿名釋出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控制,意味著權力,意味著將所有的網民打回原形。意味著從此之後你的所有的言論和身份都是透明的,你不再擁有與任何精英和機構對抗的可能性。

圖/網路

沒有匿名的保護殼之下,當你發現你的公司存在題目的時候,你敢舉報嗎?當你對於一項地方上的政策或舉措不滿的時候,你敢指責嗎?當你贊同女性必需勇敢對抗暴力的時候,你敢表達嗎?

由於你是微小的個體,微不足道的存在,任何一種勢力,都可能容易地將你碾壓。你會發現自己與現實世界重合,在線上,你也是赤裸裸地存在,誰能夠保護你在舉報、憤怒、同情、公義的時候,倖免於各種勢力的壓制。

假如匿名網路終結,每個人都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02

但是匿名網路所帶來的惡果,也是由來已久。

僅僅在今年,幾起關於網路暴力的討論,一再成為了社會焦點。武漢被撞孩子母親的自殺,成都牽手門事件,川大研究生張薇對一個大叔的構陷……

網路暴力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惡疾,而其中起到放大作用的,恰恰是匿名機制。武漢母親的自殺,就來自於匿名暴徒的無邊無涯的惡意。

這麼看起來,好像封殺匿名機制是有道理的。近年來被網路暴力所絞殺的無辜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假如封殺匿名機制能夠減損人命的損失,不同等的代價好像值得付出。

但是這樣的推理模式顯然和黃淵普一樣,找錯了糾正的物件。

網際網路在某種程度上,不外是現實社會的對映(當然,在科學、技術、藝術等等方面的提高上,網際網路已經完成了自我的進化路徑)。

在很多層面上,網際網路所暴露出來的題目,是法律題目,而不是道德題目。網暴所造成的人命損傷,終極仍是要透過法律方式來解決問題。

線上有網路暴力,線下一樣有造謠中傷,二者的性質庶幾相同。只不過網路暴力所牽扯的職員更加龐大,取證更加難題。

▲武漢校園被撞小學生母親墜樓事件(圖/網路)

但是由於人多就可以不懲罰嗎?由於取證難題就不進行嗎?針對網路暴力的立法應當如何進行,針對網暴的參與者如何定罪,針對網暴的行為如何取證,這莫非不才是立法與執法部分應該做的事情嗎?

後臺實名、前臺匿名,不等同於法律不存在。在西方的金融法律醫生等職業中,都有非常嚴苛的保密條款,禁止執法部分隨意獲取資訊。但同樣地,都有解決的方案,透過申請法院的批准,甚至立法機構的法律意見,都可以獲取犯罪嫌疑人的資訊。

後臺實名、前臺匿名也是同樣的道理。透過法院、立法機構的批准,執法部分同樣可以得到匿名犯罪嫌疑人的資訊。

但這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嚴峻的情形之下了。而在日常之中,責任是網際網路平臺公司的。

軌制經濟學有一個聞名的論斷。任何一個社會,都存在兩套軌制體系,一套軌制體系是正式軌制,一套軌制體系是非正式軌制。

所謂的正式軌制就是法律、法規、政策等書面軌制;而非正式軌制是道德、倫理、風俗等非書面形成的整個社會規範體系。

正式軌制向下,規範懲罰惡,以保證社會不至於崩潰;而非正式軌制是整個社會追求的方向,促使人們向善。

非正式軌制並非沒有效力,由於透過道德譴責、輿論指摘等等方式,同樣可以給當事人造成壓力,從而塑造整體社會的良好風氣,也就是我們日常所說的公序良俗。

周源和知乎顯然是存在著巨大的題目的。當黃淵普遭受造謠構陷的時候,周源為什麼如斯冷漠與傲慢?

很多網友分析,知乎所依靠的,就是匿名機制所吸引的流量。周源和知乎大概也都知道黃淵普是被誣陷的,但是他們並不願意採取行動遏制這些造謠中傷,由於他們正期望這樣的話題能夠帶來流量的增長。

假如周源和知乎出於利益考量,那麼就是故意地破壞了社會的公序良俗,從而助推了網際網路非正式軌制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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