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小飛人 釋出時間：2023-06-16 12:03

48億元罰款從何而來？

此次小米被開罰單，還要追溯到去年4月開始的“非法匯款”糾紛。

當地時間2022年4月30日，印度金融犯罪打擊機構表示，在發現小米科技印度私家有限公司向小米團體及另外兩家外國實體匯出外幣後，沒收了小米銀行賬戶資產。

小米團體當晚迅速做出回應，釋出宣告稱：“小米印度所支付的這些專利使用費是用於我們印度版本產品的授權技術和IP，小米印度支付這樣的特許權使用費是一種正當的貿易安排。”

小米團體在宣告中還表示，作為一個致力於在印度發展的品牌，所有的運營都嚴格遵守當地的法律法規。“我們仔細研究了政府當局的命令。我們相信我們支付給銀行的版稅和賬單都是正當和真實的。不外我們會與政府部門緊密合作，以澄清任何曲解。”

隨後，小米向印度南部卡納塔克邦的高等法院提起訴訟，反對印度打擊金融犯罪機構的決定。去年8月，小米2022年第二季度財報分析會上，時任小米團體總裁王翔還表示，正在積極應對印度政府的調查，一切在印度的業務還在正常進行中，並且已經成功解凍了7億多美元的被凍結資金。

然而，事情很快又發生反轉。2022年10月，印度當局拒絕解凍小米相關資金。今年4月，小米印度公司對印度執法局拘留收禁資產的申訴被印度法院駁回。

作為雙方爭論的樞紐，“特許權使用費是跨國企業進行公道稅務規畫過程中的常用方式，不合主要泛起在對用度的認定上。”長期為中國企業赴印度投資提供法律服務的律師李欽對《中國新聞週刊》分析說，小米這場匯款糾紛的本質是稅務題目，在用特許權使用費計算稅基時，企業和當地政府對稅法中本錢的解釋泛起了爭議。

舉例來說，企業以為“特許權使用費”是公道的稅務規畫，或是正常的服務商業而將資金匯出，但當地政府以為企業的做法是對稅法的濫用，將利潤匯到境外，又涉及到相關外匯管理法。

印度金融犯罪打擊機構此前曾在一份宣告中表示，小米印度公司匯款給另外兩個身份不明的、無關美國的實體，也是為了“小米團體實體的終極利益”。

小米則反駁稱，小米印度支付的這些專利許可費都是為了印度版本手機上的授權技術和專利，並指出執法局拘留收禁的數量中有超過84%是支付給高通公司的特許專利費。

今年6月9日，印度執法局再次發出正式通知，並增補宣告，之所以通知銀行，是因為據稱它們在沒有進行盡職調查和獲取必要檔案的情況下批准了被稱為“特許權使用費”的外國匯款。

“目前事情還沒到塵埃落定的地步。”李欽分析，根據印度《外匯管理法》，如對行政機關意見不服，可繼承向外匯治理專門法庭及高等法院上訴。

印度成了“外企墳場”？

遭受“特別關照”的中資手機企業，遠不止小米一家。

2022年7月，OPPO被指控逃避關稅439億印度盧比，約合人民幣38億元。印度稅收情報局稱，OPPO在入口手機零部件時錯誤使用了關稅寬免，並在計算入口貨物交易價值時未包括特許權使用費。

同一個月，vivo的119個印度相關銀行賬號被印度執法局封閉，總額達46.5億盧比，約合人民幣4億元。印度執法局在相關宣告中指控稱，vivo印度公司為逃避納稅，將6247.6億盧比（約合人民幣455億元）匯往中國等地，金額相當於該公司一半左右的營收規模。

在嚴格監管外資企業這件事上，印度是“一視同仁”的。

2008年，印度稅務部分給微軟開了張70億盧比的“罰單”，IBM印度也曾在2013年被當地監管部門要求補交535.7億盧布欠稅稅款，摺合8.66億美元。印度媒體稱，印度監管部門以為IBM謊報了2009財年的營收。

三星電子不止一次被印度政府處罰。2014年，三星在印度被罰稅2億美元。2023年1月，印度稅收情報局指控三星對遠端無線電頭錯誤分類，試圖規避172.8億盧比進口關稅，約合2.12億美元。

印度官方宣佈的資料顯示，從2014年至2021年11月，有2783家在印度註冊的外國公司封閉了在印度的業務，約佔在印跨國公司的六分之一，撤離的公司包括法國零售巨頭家樂福、美國摩托車製造商哈雷戴維森和美國汽車公司福特等。

因為外企在印度頻頻遭遇打壓，印度也被稱作“外企墳場”。李欽曾撰文分析，外資企業在印度遭受的各種調查、處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魔幻”的印度法律軌制所致。印度的法律可以用十五個字來概括：“高標準立法，普遍性違法，選擇性執法。”

“高標準立法並不是指印度的立法技術高，而是指印度的立法者要求遵法者需要達到的尺度非常高。”李欽舉例說，印度《公司法》（Companies Act）法案本體就有近30章500條，基本每一條後面都隨著罰金、監禁等違法後果，而印度的執法部分一般不會主動通知企業更正其不合規行為，一旦違法行為被行政執法部分發現，其就會從違規第一日起開始計算罰金。

種種因素堆疊下，印度在世界銀行釋出的《2020年全球營商環境呈文》中依舊被以為是 “全球最難做生意的國家”之一。

難以割捨的“印度市場”

即便如此，大量外資企業，尤其海內手機廠商依舊將印度作為重要的海外市，並做出長期佈局和規劃。

“海內智慧手機市場已趨於飽和狀態，而產品端又沒有革命性技術泛起，不能刺激新的消費需求，海內手機廠商紛紛到海外尋找新的市場。”中印越電子協會（CMA）秘書長楊述成此前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表示。印度有14億人口的消費市場，當時正處於從功能機進級到智慧機的視窗期，“印度手機市場的空間與人口紅利顯而易見。”

2014年，小米進軍印度。同期出海的還有vivo、OPPO等品牌，中資手機企業在印度一度佔據七成以上的市場份額。

2017年第三季度，小米憑藉920萬臺手機出貨量以及23.5%的市場佔有率，奪得印度市場佔有率第一。與2016年同期相比，小米印度增長了約300%，成為印度市場發展最快的智慧手機品牌。同時，印度也成為小米最大的海外市場。

然而，伴隨“非法匯款”糾紛，小米在印度市場開始走“下坡路”。

據Canalys資料，2022年小米（含子品牌POCO）在印度市場出貨量2960萬部，較2021年的4020萬部下滑超26%，儘管仍是印度市場的銷量冠軍，但全年市場份額已經跌至20%，較2021年的25%減少了5個百分點。

到了2023年一季度，印度市場銷量排名泛起較大變化。三星以20%市場份額排名第一，vivo以17%市場份額排名第二，小米以16%市場份額排名第三，OPPO和realme排在其後。中國手機品牌在當地市場約佔50%的市場份額。

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副研究員劉小雪對《中國新聞週刊》分析說，中國手機廠商在印度市場仍佔據絕對優勢，但印度更迫切地但願發展本土製造業，中資企業天然成了印度“以市場換技術”的首要目標。

不久前，印度政府再度向包括小米、OPPO、vivo、realme 等在內的中國手機品牌提出要求：在印度運營的中國手機品牌，應當任命印籍人士擔任執行長、營運長、首席財務官和首席技術官等高管職位。

事實上，不少在印度運營的中國手機廠商已經任命過印度籍高管，如 realme 的印度執行長為印度人 Madhav Sheth。

“印度市場的多樣性超出想象，為順利打入當地市場，許多公司在這項要求之前就已經開始聘用印度籍高管。”劉小雪說，從企業角度，只要還能在新市場獲利，便會繼承發力。跨國公司開闢新的海外市場的戰略不會因個別政策而容易改變，小米的經歷也不意味著外資企業將大規模撤出。

不外，印度政府前首席經濟參謀、布朗大學高階研究員阿文德·薩勃拉曼尼安（Arvind Subramanian）去年在《外交》雜誌上發表文章《為何印度不能取代中國》指出：假如印度不解決“投資風險過大、政策內向性過強、宏觀經濟失衡過大”這三大障礙，或將錯失跨國企業的投資以及承接工業轉移的機會。

記者：李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