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緣到中央:軟體國產化的隱秘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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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緣到中央:軟體國產化的隱秘戰線

來源:美劇去哪看 釋出時間:2023-04-25 11:02

2008年,中國聯通收到了美國資料庫企業甲骨文(Oracle)的一紙罰款通知,後者張口就要6000萬人民幣。

當時,甲骨文是中國聯通的資料庫供應商,後者的計費、結算、繳費等核心業務都搭載在甲骨文資料庫上。按照甲骨文的售賣方式,除了購買軟體時按伺服器數目支付一次性用度,每年還需要交大概22%的技術服務費,一旦採購新版本的軟體,還得額外付費。不外,中國聯通嫌服務費太貴,一直沒交。

後來,聯通有意採購甲骨文的新產品,但後者提出先交清欠下的服務費,這就是“罰款”的來源。終極,聯通不僅乖乖交了罰款,還繼承購買了它的產品。

眾所不周知的是,甲骨文實在是第一個進入中國市場的大型軟體公司。2008年,僅在通訊行業,甲骨文就籠蓋了18家省級以上的通訊公司,包括中國移動和上文的中國聯通。

和晶片、作業系統一樣,資料庫曾是海內公司被“洽商”的重災區,也是甲骨文在中國大賺特賺的原因。

2001年,甲骨文在中國總收入增長超過32%,遠高於其全球25%的增速。統一年,美國《貿易週刊》雜誌給海內大公司CEO的薪酬排了個名,甲骨文CEO拉里·埃裡森以7.06億美元名列榜首,比第二位的JDSUniphase光纖公司CEO約瑟夫·斯特勞斯足足多出來6個億。

和如今海內在晶片製造等環節面對的圍堵類似,以資料庫、伺服器為代表的底層軟體技術,一度中國科技領域的重大短板,而在這個普通消費者並不認識的領域,也經歷過一場長達十多年的漫長攻堅。

甲骨文的中國故事

2002年,拉里·埃裡森做客央視《對話》欄目,一度口出狂言[2]:“我們(在中國)的目標是既壟斷又不違法。”

作為在微軟如日中天的年代當過全球首富的人,拉里·埃裡森一貫性格張揚口無遮攔,喜歡買飛機玩遊艇,說過不少類似“我代表全人類向比爾·蓋茨宣戰”這種話。1997年,其第一本自傳出版,作者邁克·威爾遜(Mike Wilson)將傳記定名為《拉里·埃裡森與上帝的不同點》(The Difference Between God and Larry Ellison)。

拉里·埃裡森在西班牙贏得國際帆船比賽後,揮舞著美洲盃獎盃,2010年

甲骨文的拳頭產品是“關係型資料庫”,顧名思義,即儲存和治理資料的軟體產品,和作業系統、中介軟體並稱為軟體的三大件。

舉例來說,假設需要一張表格來記實書架裡的書,每一行都代表不同的書,而每個格子則代表不同的屬性,好比書名、數目、作者等等。當我們想要找到某一本書時,只需要在表格裡搜尋相應的行和格子就可以了。

但假如有幾萬甚至幾十上百萬本書需要記實,每本書又有許多不同的屬性,好比書名、作者、出版社、ISBN號碼等等,這些書還可能還有某種“關係”,好比統一作者寫了好幾本書,許多書來自一個出版社,這種資料庫的儲存和呼叫就會非常複雜。

既需要保證不亂,又需要不斷提高效率,實在是很大的技術挑戰。《碟中諜5》中,阿湯哥跳進水中資料中心進而黑掉保安系統的片斷,看上去科幻,實際上一點不誇張。就連水下資料庫在現實中也能找到原型——2015年,微軟就在水下部署了一個數據中心。

微軟在蘇格蘭測試水下資料中心

早在1980年,甲骨文就開始為美國軍方供給資料庫產品,並在隨後商業化,起步非常早。後來甲骨文進入中國,剛好遇上金融、電信等領域國企資訊化的浪潮,大量的市場需求幾乎全被甲骨文收入囊中。根據IDC的調研,甲骨文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在2008年達到頂峰,接近50%。

考慮到金融、電信、郵政這類業務對系統不亂的極高要求,同時,在一些樞紐服務上,中國資料庫產品拿不到開放埠,導致國產資料庫和海外軟體不能實現互通,讓海外產品形成了事實上的壟斷。面對這一層背景,只能無奈地承認,有些錢的確得讓甲骨文賺。

甲骨文在中國的如日中天,實在是彼時中國軟體產業在底層技術上積累薄弱的一個縮影。甲骨文最風光的時期,中國的網際網路公司同樣在社交、電商、遊戲等各大賽道高歌猛進,但在以“三大件”為代表的底層軟體技術上,海內反而在不斷積累著欠賬。

解決這個題目的謎底,並不是技術,而是市場。

昂貴的市場

1986年3月,以基礎科研專案攻堅為核心的“863計劃”出爐,其中就設立了“資料庫重大專項”,由高校和科研機構牽頭開展技術突圍。

如今海內主要的資料庫公司,幾乎都有高校背景,好比人民大學負責的人大金倉,南開大學牽頭的南大通用,浙江大學佈局的神舟通用,以及去年交表,由華中科技大學帶大的達夢資料。

統一時期,在國家意志的主導下,技術自主的呼聲在晶片、作業系統、資料庫等各條戰線上高歌猛進。但從結果看,即便學界有諸多“達到國際水平”的成果,但往往止步於產業化,難以推向市場。許多技術成果在評審會上展示驗收完,就被束之高閣。

詳細到資料庫,這類產品一方面技術難度大,需要的投資額也非常高,另一方面因為資料體量巨大,基於資料的業務又在時刻運轉,因此遷移本錢非常高,很輕易形成對供應商的依靠。

2021年,中國郵政花費1.45億美元採購甲骨文資料庫,當時的公告中透露著這家巨無霸的悲憤:“當前多個核心出產系統使用Oracle資料庫進行資料儲存和處理,無法替代”。

新世紀初,海內在技術上固然取得了一些進展,也有資訊化的客觀需求,但因為買單方大多是對產品穩定性要求極高的樞紐行業國企,就算後者有意遷移,不同資料庫使用的語言和程式碼不同,潛伏的風險也很輕易讓人望而生畏。因此,許多國產產品渡過了研發階段,就停留在了產業化的前夕,遲遲無法邁出下一步。

而對泛博中小企業來說,其普遍心態是與其在IT上搞建設,不如多添置幾幅“天道酬勤”和“厚德載物”的牌匾。有支付意願的客戶都對甲骨文和IBM形成了依靠,買不起甲骨文的公司也不會買國產產品,這就導致一個嚴峻題目:

研發團隊難以透過利潤反哺技術開發,產品迭代無從談起。

無論是資料庫和作業系統,仍是ERP系統和WPS這類辦公軟體,它們既沒有流量變現的貿易模型,也沒有遊戲行業裡氪佬養全服的性感模式,其利潤來源不外乎產品+服務費,這就導致先發者很輕易與大客戶和開發者形成生態繫結,形成強者恆強的格式,而後來者在產品競爭力落後的局面下拿不到訂單,很輕易步步落後。

許多人不知道的是,聯想曾經還基於Linux研發過作業系統,但僅推廣兩年後,就將研發團隊擱置。大部分國產作業系統的困境也很類似:系統做出來了,但沒有對應的軟體生態,類似QQ這類日常軟體,一直等到2008年才有了Linux版本。

甲骨文在北京的研發中央,員工一度接近2000人,微軟Office團隊也可以長期維持在2000-3000人的規模,而海內的許多軟體公司,訂單甚至養不活一個三位數的研發團隊,面對積累深摯的海外列強,其產品競爭力可想而知。要知道他們在進入中國市場之前,就已經是富可敵國的軟體巨頭。

在差距更大的“三大件”等底層技術領域,還要等到中國本土網際網路公司的崛起,才迎來了姍姍來遲的歷史程序。

在這個過程中,市場始終是關鍵詞。

從邊沿到中心

今年3月底,資料庫領域權勢鉅子測評機構國際事務處理機能委員會(TPC,Transaction Processing Performance Council),靜靜刷出一條新的記實:

國產資料庫TDSQL以每分鐘8.14億筆訂單的處理能力,成為新的世界第一。

長期以來,TPC一直是衡量資料庫、小型機和伺服器機能的核心權威機構之一,甲骨文則是榜單的常駐冠軍。

2009年8月,IBM在TPC-C基準測試中成功屠榜,讓剛剛斥巨資買下Sun的甲骨文如鯁在喉。隨後,甲骨文在經濟學人、華爾街日報等刊物上打出“Sun+Oracle is Faster”的巨幅廣告,稱自家產品效能比IBM快得多,詳細測試結果“將在10月14日宣佈”。

結果,甲骨文的廣告被TPC認定違背了“測試結果使用原則”,罰了一萬美元。

資料庫這類產品,功能特性極其明確,衡量標準幾乎只有“Faster”,決定客戶採購與否的也就只有機能和本錢,以TPC為代表的各類Benchmark,是衡量產品機能的重要標尺。歷史上甲骨文每次刷榜,基本都會趁機對友商古里古怪一番。

而吃瓜群眾可能比較好奇的是:騰訊為什麼會做資料庫?

早在2007年,騰訊就開始在內部孵化自己的分散式資料庫,即後來的TDSQL。到2014年,TDSQL已經為騰訊90%的計費業務提供支援。騰訊做資料庫的初衷非常簡單,一方面,甲骨文的更新週期,無法滿意中國網際網路以天為單位的迭代需求;另一方面,以騰訊當時的業務體量,採購海外產品也已不再划算。

統一時期,各類軟體領域的技術國產化迅速加速,x86和arm架構的伺服器迅速取代了IBM的小型機,EMC的儲存則被分散式儲存替換,ERP、辦公等領域,國產軟體也在迅速增長。在這之中,兩個很樞紐的變數推動了這個程序:

其一是雲計算的普及。資源池化的特點,大幅降低了企業IT的一次性投入;更大的上雲規模,也推動了海內雲廠商技術棧的進化,帶動資料庫、專有云等一眾國產底層軟體研發,為中國企業創造了彎道超車的路徑。恰如中國直接跳過信用卡階段,在移動支付時代超車歐美。

其二則是網際網路公司本身規模的增長和業務的多元化,讓自研技術可以現實場景中反覆摔打,解決了長期困擾海內公司“無法介入市場驗證”的題目。

基於自身業務場景孵化技術原創能力,既是追求貿易效率的必然選擇,也是一家科技公司走向成熟的標誌。

而在大公司內部探索的同時,外部市場也在逐漸開啟。2013年稜鏡門曝光,資料安全不再是一種假想的動力,而變成了迫近的需求。2018年後,中美商業摩擦加劇,關鍵環節的國產替換從從備胎變成了必需,市場需求迅速擴大,國產化的視窗加之工業網際網路的趨勢,讓網際網路公司的技術積累迅速走向各行各業。

最典型的是對資料安全極其敏感的金融業:騰訊雲資料庫TDSQL已服務了海內最大十家銀行裡的七家,已助力超過20家金融機構核心資料庫進行國產化改造。

一個產品突破的背後,實在也是整個國產軟體替換系統性的突破。

成建制的突破

2019年,日本忽然斷供了韓國幾款半導體材料,搞得三星進步前輩製程研發大受影響,李在鎔親身飛到日本懇請鬆口。根據SEMI的測算,2019年,日本企業在全球半導體材料市場,所佔份額達到66%。19種主要材料中,日本有14種市佔率超過50%。

半導體材料是個很特殊的市場,晶片製造中,幾萬美元貨值的材料不達標,就能讓產線上幾億美元的產品報廢。固然其市場規模只有幾百億美元,卻能影響萬億規模的下游環節。因為材料的配比、試驗、改良都依靠漫長的積累,日本人的技術壁壘非常高。

遭日本斷供後,三星在接下來兩年一口氣投資了9家半導體裝置和材料廠商——誰能想到半導體世界的龐然大物,也會由於一紙斷供文書成為傷弓之鳥。

把國產軟體置於這個語境下,其焦急與半導體工業也有類似之處:一方面產業鏈很長,既有伺服器/晶片、雲平臺和資料庫這類基礎軟體,又有下游的ERP、辦公、會議這類應用,有一個環節沒被籠蓋,整個鏈條都很難做到“自主可控”。

此前,就有海內資料庫產品因為拿不到對應海外公司的硬體環節介面,導致上下游環節無法適配,產品失去競爭力。

全球商業和分工暢通無阻的年代,自主可控好像只是一句打雞血的口號,但跟著各個經濟體技術割據的趨勢愈發顯著,對供應鏈與資料安全的緊迫性被置於效率至上,曾經遙遠的假想敵也在一步步迫臨。

比擬晶片工業尚且面對的短板,國產軟體在過去十多年裡,已經在各個環節完成了“從無到有”的突破,組成了一套有一定競爭力、能夠籠蓋金融、通訊等樞紐領域的“替換系統”。其價值在於,至少在軟體這個層面,不再會泛起半導體材料這種“幾萬卡住幾個億”的窘境。

以騰訊為例,過去五年,騰訊在技術研發的投入超過了2000億。在這種高投入下,騰訊雲已經積累了一個“國產化產品矩陣”:包括AI晶片、網路DPU、智慧網絡卡、自研伺服器、遨馳分散式雲作業系統等等。在逆全球化愈演愈烈之時,科技公司多年的沉澱,其價值在這個背景中被大大放大了。

一方面,雲計算的泛起,讓海內公司在技術路線變化的背景中,有了在統一起跑線上比賽的空間。目前,騰訊的專有云TCE已經在多家金融機構落地,在與民生保險的合作中,70%節點基於通用X86架構,30%節點基於全國產ARM架構,建立了一個符合金融監管要求的“兩地三中央”高可用架構和混合雲架構。

同時,TCE相容國產化的晶片、伺服器、作業系統、資料庫等底層軟硬體,組成了一個從產品到體系的替換方案。

另一方面,正如上文所說,科技公司自身業務規模的擴大和多元,為配套的底層軟硬體開發提供了一個“介入市場驗證”的自然場景,既能夠承擔大規模的研發投資,也使研發階段能在自身業務中完成低成本的迭代與試錯。

舉例而言,2010年,騰訊開始研發作業系統TencentOS。在長達十年的驗證、打磨和最佳化過程中,TencentOS歷經了無數次以“春節發微信紅包”這類極端場景的考驗,逐漸籠蓋了騰訊自身所有的業務。這個過程,本質上是騰訊利用自身的規模上風,讓自研技術能夠在內部完成艱難的迭代過程,繼而推向市場。

2018年後,國產替換這個語境再度迎來最大的變數——中美商業摩擦讓技術短板引發的困境直觀的暴露,俄烏衝突後,微軟、亞馬遜、Oracle等西方企業的制裁,更是提供了一個現成的參考案例。

這種持續蔓延的外部壓力,終極使得國產替換的滲入速度在過去幾年呈現出爆發式的增長。科技公司的技術積累也開始迅速向各行各業輸送。一個個重要行業從國外架構中成功抽身。中國銀聯雲、廣東政務雲、廣州地鐵等多個行業標杆專案的背後,都來自騰訊專有云TCE。

對整個中國軟體行業來說,國產化的趨勢也在創造一個“介入市場驗證”的視窗期,比擬十年前斯諾登引爆全球輿論的年代,如今技術領域的逆全球化愈演愈烈,資料安全的訴求日益迫近。而相對八九十年代令人望而卻步的差距,技術的國產化速度已經大大提高了。

在這背後,既有國家意志的縱橫捭闔,也有科技公司的自發探索,整個網際網路工業的繁榮,帶來了繁榮的投資與人才供應。

從無到有、從弱到強,既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立異腳步,也是一個工業建立影響力與話語權的必經之路。

參考資料

[1] 國產資料庫:三座大山下的妥協與突圍,數智前線

[2] 苦難是金:從一貧如洗到億萬富翁,單寶/何宗思

[3] Oracle將大規模進軍中國,打響“金色中國”戰爭,新快報

[4] 中國式去IOE,財新

作者:李墨天

編纂:張澤一

視覺設計:疏睿

責任編輯:李墨天

2008年,中國聯通收到了美國資料庫企業甲骨文(Oracle)的一紙罰款通知,後者張口就要6000萬人民幣。

當時,甲骨文是中國聯通的資料庫供應商,後者的計費、結算、繳費等核心業務都搭載在甲骨文資料庫上。按照甲骨文的售賣方式,除了購買軟體時按伺服器數目支付一次性用度,每年還需要交大概22%的技術服務費,一旦採購新版本的軟體,還得額外付費。不外,中國聯通嫌服務費太貴,一直沒交。

後來,聯通有意採購甲骨文的新產品,但後者提出先交清欠下的服務費,這就是“罰款”的來源。終極,聯通不僅乖乖交了罰款,還繼承購買了它的產品。

眾所不周知的是,甲骨文實在是第一個進入中國市場的大型軟體公司。2008年,僅在通訊行業,甲骨文就籠蓋了18家省級以上的通訊公司,包括中國移動和上文的中國聯通。

和晶片、作業系統一樣,資料庫曾是海內公司被“洽商”的重災區,也是甲骨文在中國大賺特賺的原因。

2001年,甲骨文在中國總收入增長超過32%,遠高於其全球25%的增速。統一年,美國《貿易週刊》雜誌給海內大公司CEO的薪酬排了個名,甲骨文CEO拉里·埃裡森以7.06億美元名列榜首,比第二位的JDSUniphase光纖公司CEO約瑟夫·斯特勞斯足足多出來6個億。

和如今海內在晶片製造等環節面對的圍堵類似,以資料庫、伺服器為代表的底層軟體技術,一度中國科技領域的重大短板,而在這個普通消費者並不認識的領域,也經歷過一場長達十多年的漫長攻堅。

甲骨文的中國故事

2002年,拉里·埃裡森做客央視《對話》欄目,一度口出狂言[2]:“我們(在中國)的目標是既壟斷又不違法。”

作為在微軟如日中天的年代當過全球首富的人,拉里·埃裡森一貫性格張揚口無遮攔,喜歡買飛機玩遊艇,說過不少類似“我代表全人類向比爾·蓋茨宣戰”這種話。1997年,其第一本自傳出版,作者邁克·威爾遜(Mike Wilson)將傳記定名為《拉里·埃裡森與上帝的不同點》(The Difference Between God and Larry Ellison)。

2008年,中國聯通收到了美國資料庫企業甲骨文(Oracle)的一紙罰款通知,後者張口就要6000萬人民幣。

當時,甲骨文是中國聯通的資料庫供應商,後者的計費、結算、繳費等核心業務都搭載在甲骨文資料庫上。按照甲骨文的售賣方式,除了購買軟體時按伺服器數目支付一次性用度,每年還需要交大概22%的技術服務費,一旦採購新版本的軟體,還得額外付費。不外,中國聯通嫌服務費太貴,一直沒交。

後來,聯通有意採購甲骨文的新產品,但後者提出先交清欠下的服務費,這就是“罰款”的來源。終極,聯通不僅乖乖交了罰款,還繼承購買了它的產品。

眾所不周知的是,甲骨文實在是第一個進入中國市場的大型軟體公司。2008年,僅在通訊行業,甲骨文就籠蓋了18家省級以上的通訊公司,包括中國移動和上文的中國聯通。

和晶片、作業系統一樣,資料庫曾是海內公司被“洽商”的重災區,也是甲骨文在中國大賺特賺的原因。

2001年,甲骨文在中國總收入增長超過32%,遠高於其全球25%的增速。統一年,美國《貿易週刊》雜誌給海內大公司CEO的薪酬排了個名,甲骨文CEO拉里·埃裡森以7.06億美元名列榜首,比第二位的JDSUniphase光纖公司CEO約瑟夫·斯特勞斯足足多出來6個億。

和如今海內在晶片製造等環節面對的圍堵類似,以資料庫、伺服器為代表的底層軟體技術,一度中國科技領域的重大短板,而在這個普通消費者並不認識的領域,也經歷過一場長達十多年的漫長攻堅。

甲骨文的中國故事

2002年,拉里·埃裡森做客央視《對話》欄目,一度口出狂言[2]:“我們(在中國)的目標是既壟斷又不違法。”

作為在微軟如日中天的年代當過全球首富的人,拉里·埃裡森一貫性格張揚口無遮攔,喜歡買飛機玩遊艇,說過不少類似“我代表全人類向比爾·蓋茨宣戰”這種話。1997年,其第一本自傳出版,作者邁克·威爾遜(Mike Wilson)將傳記定名為《拉里·埃裡森與上帝的不同點》(The Difference Between God and Larry Ell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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