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長峰醫院火災21人遇難，事故樓曾是酒店，醫院消防難題何解？

來源：下飯影片 釋出時間：2023-04-19 10:00

遇難人數的觸目驚心，讓病院內外的人開始意識到：在病院這樣一個常年有人口會萃、住院房間緊密、空間相對狹小的大型建築群中，自然就存在消防治理的困難。

甚至，人們開始在記憶中搜索並擔憂：一旦著火怎麼辦？病院的消防通道在哪？消防裝置在哪？平日裡，這些題目都被忽視了。

警醒總髮生在劫難之後。

這場大火發生後，有醫生開始觀察。社交媒體上有醫生行走自己所在的病院裡，拍下病院消防通道鎖閉的大門。並說：“地庫通向地面的消防門大多鎖閉，僅留一處，著火咋辦？急診門診不通，你就出去繞吧，把難題留給患者。”

也有院長連夜排查。火災發生的當晚，深夜11點半，有的病院已經在院領導帶隊下，開始排查病院的消防系統。一位業內人士發來現場照片，並說“防患於未然。”

“消防”，這件在病院日常裡時常被遺忘和忽視的“小事”，透過劫難的方式重回到公家的視野中，社交媒體上的討論聲越來越大。

但就在長峰病院門口，4月19日凌晨，3名工人用金屬方管做成骨架，再包上一層藍色彩鋼圍擋，把發生事故的東樓門口圍了起來。施工現場，火星四濺。

著火的東樓，曾是一家酒店

從官方通報看，火滅得很快。

12時57分，豐臺區消防救援支隊接警；13時33分許，現場明火被撲滅。15時30分，現場救援工作結束，共疏散轉移患者71人。

從地理位置來看，長峰病院往南就是豐臺消防支隊。輿圖顯示，二者之間步行間隔只有296米，走過去僅需4分鐘。

但火勢的發展好像更快，終極致21人遇難。

在現場，一名騎著電動三輪車執行李的病院工作人員說，自己住在東樓的地下室，現在由於東樓被封，他被要求到別處棲身。下晝起火時，他正在地下室，聞聲有人呼喊後跑出樓道。之後，他想上樓救援，剛上到3樓，發現煙霧瀰漫，不得不退下來。

現場有患者家屬看到新聞趕來，有的已在病院外等待近3小時，能聯絡上醫生、陪護，但聯絡不上患者本身，院方讓家屬填寫資訊，回去等通知。

據經濟觀察網報道，起火的東樓5層以上主要住的是老年病、臨終關懷一類的病人，多數腿腳不便。

一名四周居民證明了這一點。5年前，父親年邁，家裡無法長期照顧，需要送去病院時，她曾到長峰病院考察。“東樓住院部裡，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小單間，大概5平米左右，只能放一張病床和護工的躺椅。”由於房間太小，她終極沒選長峰病院。

房間小，或許和這座樓的歷史有關。

有四周居民表示，此前，長峰病院只有一棟樓——是現在的西樓，環境和前提尚可。一位患者去過長峰病院的李欣（化名）說，前幾日剛去過長峰病院看腎結石，還預備去複診，不料病院就失事了。他回憶，自己去的是西樓2層，整個一層樓只有碎石科與相關碎石的治療，西樓從環境上看，並不算破舊。

上述居民進一步表示，這次發生火災的東樓，情況則大不同。

根據目前長峰病院地理位置——豐臺區靛廠路291號，查詢“天眼查”可見，此前恰是北京西部大酒店有限公司。該酒店以住宿業為主，成立於2001年，2011年底被吊銷營業執照。

“飯店倒閉之後，病院將之並進來，並在酒店基礎上翻修的。”有現場人士稱。但現場的口徑也並不一致，有人稱，東樓是收購的飯店改造而成；也有人稱，發生火災的東樓是飯店倒閉之後，病院新建的。

“一些民營病院的房屋結構、通風裝置不行或是改建的，很輕易出事故，特別麻煩。”一位熟知民營病院的業內人士稱。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2月，長峰病院剛剛開展過院內安全消防學習，並在其微信公號上釋出《防風險、除隱患、保平安——北京長峰病院嚴格落實火災防控措施》的文章。

不外，目前長峰病院官網等主頁面已無法開啟。

長峰病院是誰？

與北京多位醫生聊起長峰病院，大家並不認識，甚至沒聽過。

“不清晰詳細做什麼的，但長峰病院規模還不小，在北京民營裡也算比較大的。”豐臺區某醫療機構相關負責人向八點健聞表示。

病院向北3.5公里，就是一家大型三甲病院。“一般像這種民營病院，大部分都有一些公立醫院專家在那做支撐，要不然它很難支撐起來，這也是比較常見的一種模式。”上述負責人稱。

據公然資料顯示，北京長峰病院於1985年經北京市行政衛生部門批准成立。病院一名工作人員聽說，由北京一家大型三甲病院的一批老專家發起成立。

據公然資料顯示，北京長峰病院是北京一家二級定點綜合民營病院。但事實上，這並非等級評審而來，只是規模達到了二級綜合病院的尺度。

“二級規模在建病院時，只要床位、病人數、裝置醫生配備達到要求，就可以直接申請。”前述熟知民營病院的業內人士稱。

長峰病院並非北京一家，其一度發展勢頭迅猛。甚至在全國範圍內開起了“連鎖店”。2017年3月，北京長峰病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掛牌新三板，以神經內科、血管瘤、脈管畸形等疾病為診療特色，號稱“血管瘤學科領域的第一家掛牌公司”，且外埠患者佔一部分比例。目前長峰已在全國13個直轄市、省會城市建立近20家病院。

甚至，長峰病院官網2018年的資訊稱，長峰計劃5年內全團體病院數目達100家。

但受疫情影響，一度虧損嚴峻。就在火災發生的前一週，2023年4月12日晚，長峰病院表露公告，出售資產。

剛捱過寒冬的民營醫療預備迎接春天時，這場火災對長峰病院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病院消防困難：是“不能”？仍是“不為”？

大火之後，病院消防困難再次回到公家視野。

事實上，病院作為公共機構，這些年消防安全方面的要求並不少。

醫療機構不僅要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中關於機關、集團、企業、事業等單位以及消防安全重點單位的相關劃定，還要嚴格落實國家衛生健康委、應急管理部及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聯合制定的《醫療機構消防安全治理九項劃定》。

在建設方面，病院在建成之初便有明確的消防要求，經消防部分驗收合格後才可以入駐，進行下一步的醫療流動。

一位醫院院長告訴八點健聞，這意味著，病院建築建成後一般不答應容易改建，否則會違背消防安全要求。“建築是第一關，後續還要配備滅火器、噴淋、消防栓等消防設施。每半個月或一個月，消防部分都會來進行日常檢查。”

但病院的院內消防能否做到警鐘長鳴，更取決於各家病院自身。

北京一位公立醫院醫生表示，他所在的病院對員工消防觀念和意識的要求很高。

“按照我們的聘用合同，理論上沒有透過消防考核理論的話，是可以被辭退的。”

該醫生先容說，近些年新建設的公立醫院建築物內，一般都標配了消防設施，甚至他所在的病院內，還設定專門的消防電梯。“但一些民營病院有不少都是租或買了那些原本用作其他用途的建築物，在改造後作為病院進行經營，很難說消防安全是否過關。”

多名受訪者表示，造成21人死亡的病院火災實屬罕見，甚至稱得上前所未有。

需要誇大的是，截止發稿，遇難21人死因並未公然，也不清晰火災是否為其主要死亡原因，亦或是火災造成的其他次生災難。

追溯過去數年，病院火災時有發生。

2021年，北京大學第一醫院陶迎紅等人曾發表論文，經公然渠道收集整理，2000年~2019 年，北京地區共發生26起病院火災事故。這26起火災涉及23家病院，共造成1人受傷和4人死亡。

但北京長峰病院此次火災造成的遇難人數，已經超過了過去19年來全北京市可以查詢到的26起病院火災遇難人數總和。

近些年，消防部分對病院的消防安全工作，反覆檢查和叮囑，但病院的消防監管確實像個“燙手山芋”。

“我18日當天還去了一家病院做防火安全培訓，平時民營和公立醫院都會去。”北京一位長期為企事業單位做消防培訓的救火員王琳（化名）告訴八點健聞，每個病院對消防的正視程度不同，有的病院比較正視，甚至會一天一查，但有的就沒那麼靠譜。

消防來檢查一年就1~2次，仍是以抽查為主。範強強增補稱，究竟消防部分檢查次數有限，主要仍是要靠病院自身針對不同患者群體做好不同的應急預案。因為病院的特殊性，進行安全防範的學習或程式上的合規比較輕易實現。

“但是住院病人更換較快、一些科室重症病人難移動，做實際的消防演練難度較大”，只能靠病院各自做好應急預案，範強強增補稱。

像一些不能容易移動的患者，疏散難度比較大。範強強稱，“除了病院裡的大量氧氣瓶以外，亂拉亂接的線路，電氣負載不均衡等都會增大火災的風險。”

根據國家消防主管機關宣佈的統計資料，2009~2019 年全國病院共發生電氣火災2034起，佔到電氣火災總數（3949起）的51.5%。在公共機構中，病院電氣火災發生率顯著高於其他各類場所的平均水平。

病院的消防工作難做，幾乎成了消防系統中的一個共鳴。

2022年2月28日，姑蘇國家高新技術工業開發區消防救援大隊韓公博，於《本日消防》撰文對“病院消防安全管理工作現狀”進行了分析，並歷數了醫療機構在消防設施建設和治理方面的多項題目。

在落實安全職責方面，部門病院管理人員把消防安全職責完全壓在後勤治理、捍衛部分身上，各部分之間互相推諉；醫療機構的消防安全隱患存量也不少，包括病院先天性消防隱患多——病院私自改造，變更原有建築佈局現象嚴峻，後期維護治理未盡職盡責等等。

“病院可能是獨一消防檢查不合格，但不會被要求停業整頓的地方。”一位病院治理領域的研究者嘆息說。

羅春昊、宋昕澤、嚴雨程、李琳丨撰稿

李琳丨 責編

本文首發於微信公家號「八點健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