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凡倒在東風裡

來源：飛行的小豬 釋出時間：2023-02-17 11:12

包凡

根據公然資訊，包凡手持華興資本股份約49%股份，為公司實控人。目前，華興資本官網仍舊掛著包凡的照片和資料，在七名高管中排名第一。

據財新推斷，包凡此次失聯或許與前高管叢林被帶走有關。

大約五年前，華興資本從工銀租賃拿到一筆2億美元貸款，2018年9月償還。不久後，曾在工銀租賃擔任總裁的工行“白叟”叢林加盟華興證券，據稱是包凡邀請，並開出了千萬級年薪。

2022年9月，叢林被有關部分帶走，事涉華興資本之前。再聯想到上述貸款，包凡有可能捲入其中。在昨晚的公告中，華興資本並未提及包凡失聯原因，但表示“將於適當時候做進一步宣佈”。

另據鈦媒體報道，據接近華興資本的相關人士透露，包凡此次失聯事件，主要與叢林在船舶租賃業務上的違規操作有關，包凡個人因配合調查被帶走。

週五港股交易中，華興資本控股開盤大跳水，暴跌逾30%，比擬14.5港元的52周高點腰斬，總市值跌至40億港元以下。

包凡麾下的華興資本成立於2005年，最初主要做融資參謀，後來將業務延展至併購、上市承銷、財富治理等範疇，在海內創投圈頗具影響力。京東、360、愛奇藝、陌陌等公司都曾是華興資本的服務物件。

尤其是京東，至今仍是華興資本的標杆案例。2010年，華興資本匡助京東從俄羅斯風投DST拿到15億美元融資，隨後又拿到騰訊投資，並作為聯席主承銷商協助京東赴美上市。這個案子讓華興資本賺得盆滿缽豐，江湖地位就此穩固。

隨後十年間，華興資本又促成了幾起影響中國網際網路競爭格式的併購案，包括滴滴快的合併、美團大眾點評合併、58同城與趕集網合併等。一位投資圈內人士表示，在她看來，假如不是包凡，別人不可能促成這些重磅聯姻。

據《晚點LatePost》統計，截至2018年上市前，按交易額計算，華興資本主導了內地TMT市場12%的併購交易，以及20%的股權融資。2020年中概股迎來新一波上市潮，華興又承接了更多IPO案子。

但過去兩年多，跟著整個網際網路行業步入寒冬，華興資本的業績受到拖累。喜歡拋頭露面指點江山的包凡，也和經緯張穎、易凱王冉一起並列“歲寒三友”。

一個段子開始在圈內圈外流傳：“每當冬天來臨，就會有：張穎同道內部發言流出，王冉同道發文跟上，包凡同道總結陳詞……其他同道默默轉發。”

如今，中國網際網路創投在走過永夜之後，開始慢慢回暖。2023年伊始，就有多家企業在二級市場掛牌，中概股的整體股價表現也有了顯著提振。

包凡卻猝不及防地倒在了乍暖還寒的東風裡。

A

包凡是中國最早接觸到私募股權投資的那波人。新中國成立前，他的爺爺就是上海灘的銀行家。1993年，23歲的包凡在碩士畢業後就進入了摩根士丹利，幾年後又跳槽至另一家國際大投行瑞信。七年間，包凡匡助客戶完成了超70億美元的融資。

2000年，包凡加入亞信科技，擔任首席戰略官，主要負責投資併購等工作。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田溯寧和丁健，其中丁健後來自己單幹，和朱嘯虎一起做了金沙江創投，並在很早就成為了滴滴的投資人。

包凡在亞信工作期間，恰逢中國網際網路的騰飛階段，各領域的新公司許多，找錢需求也許多。據財經作家林軍統計，僅在2004年，就有11家中國網際網路企業赴海外上市，包括騰訊、盛大、九城、空中網、掌上通達等。這是一段萬物生長的黃金年代。

一年後，包凡離開亞信，租了個小辦公室，成立了華興資本。彼時大摩、高盛、花旗等國際投行的重心是IPO，剛剛成立的華興資本沒有正面爭食，而是把重心放在了IPO之前的融資參謀業務上。

在新老朋友的攙扶下，短短兩三年間，華興資本就在海內資本圈打出了名聲，以獨家財務顧問的身份，匡助人人網、噹噹網、360等公司拿到了融資。

但讓包凡真正成為圈內大佬的，仍舊要數京東。

包凡在2008年就熟悉了劉強東，但由於風險太大，數次拋卻與京東合作。直到2011年，在華興資本的牽線下，京東拿到DST、老虎基金等15億美元鉅額融資，雙方才正式成為盟友。隨後幾年裡，騰訊入股京東，京東赴美上市，華興資本都介入其中，一時間風頭無兩。

2013年之後，不甘於只做“紅娘”的包凡，又把視線投向了證券承銷業務，先後在美國、中國大陸和中國香港股市拿到券商牌照。2014年，華興資本完成40個私募融資及併購專案，交易金額超過50億美金；海外市場上完成7個IPO專案以及2個可轉債專案，交易金額超過65億美金，超過過去9年業績總和。

這年底，包凡總結道：“2014年，我最累，也很沉醉”。

第二年，包凡把縱橫捭闔、長袖善舞的能力施展到了極致。他先是促成了滴滴快的在情人節的合併，又把58同城與趕集網捏合在了一起。幾個月後，在包凡的斡旋下，美團與大眾點評停戰，終極融為一體。

讓血戰多年的老對手坐在一起談合併，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據包凡自己說，滴滴快的合併談判的關鍵時刻，他把雙方創始人請到酒店，“吃的喝的管夠，但是搞不定別想出門。”經由13個小時的講解，滴滴方面選擇鬆口，合併就此大功告成。

三起併購案，滴滴快的用了21天，58趕集耗時六週，美團點評用了兩個禮拜。包凡自得地向媒體表示，今年網際網路併購的制高點，華興都搶下來了。

京東一戰打出了名聲，三起“世紀合併”則讓包凡的人望攀上頂峰。在最輝煌的那幾年裡，華興資本的財顧和承銷服務幾乎成為中國網際網路公司的標配，其客戶名單泛起了越來越多響噹噹的名字，好比聚美優品、陌陌、微博、搜狗、愛奇藝、拼多多等。有人戲稱，包凡承包了網民手機裡90%的APP。

截至2022年6月底，華興資本的資產治理規模為486億元人民幣。作為一家港股上市公司，它在2021年的淨利潤超過16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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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高瓴、紅杉、IDG等投資機構比擬，華興資本的治理規模和影響力都算不上最頂級；但圈內人提起包凡，大都會尊稱一聲“包老大”。

包凡生於1970年，個子不高，經常帶著一副眼鏡，卻留著一個悍匪式光頭。這種掩藏於溫文爾雅背後的江湖氣質，浸潤了包凡和他的戰友，並塑造了華興資本的投資哲學。

包凡曾對媒體表示，自己喜歡和“氣味相投”的人交朋友。那麼他自己是怎樣的“氣息”？根據採訪裡的描述，包凡“從小叛逆”，讀小學五年級“一年吃了50張罰單”；為了打架不吃虧，還特地學過格鬥。

這好像表明，儘管後來考入了復旦大學，但包凡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而是一個痴迷於江湖規則的少年。成年後，包凡在挑選合作伙伴時，也隱隱約約承襲了年少時的思維框架。

好比，包凡一直對另一位江湖莽漢周鴻禕推崇有加。2006年，華興匡助奇虎360做B輪融資，沒人看好剛剛出任CEO的周鴻禕。但包凡以為，周的功底擺在那兒，“只要他想幹，一定能幹失事來，只是時間題目”。後來的事實證明，包凡並沒有看走眼。

此外，包凡也很賞識劉強東，覺得“老劉是個很江湖的人，我也是個很江湖的人，我們都很講義氣”。2010年之後，京東歷次融資都由華興資本操盤，後者一路陪跑至京東赴美上市，成就一段企業與資本互相成就的佳話。

講義氣、重朋友的鮮明個性，再加上強盛的圈內人脈，讓包凡四十多歲時就隱然成為了中國網際網路的“帶頭大哥”。尤其是在輔佐京東上市後，華興資本幾乎介入了網際網路行業所有重大併購案，甚至促成了滴滴與快的兩大死敵的結盟。

先後創辦趕集網和瓜子二手車的楊浩湧曾對媒體表示，“在投行這個圈子裡，包凡很有江湖地位。他跟圈內許多人關係都很好，大家也都賣他面子，我覺得這是華興成功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2018年9月，華興資本赴港上市。IPO當天，為包凡現場站臺的，有紅杉資本的沈南鵬，雪湖資本的馬自銘等。彼時擔任工銀國際董事長的叢林，也泛起在掛牌典禮上。

但江湖氣並不是包凡的全部。作為頂級投行出身的精英，他對於中國網際網路未來趨勢的判定十分精準，其中不少在多年後得到驗證。

例如，早在2010年，當中國科技公司都在爭相赴美上市時，包凡卻預言中概股迴歸港股或A股將成為必然趨勢。近兩年間，越來越多的中國公司迴歸內地或香港股市，驗證了包凡早在13年前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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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哥的身份，外加網際網路預言家的洞察力，讓包凡在過去十八年裡幾乎無往不利。但時事既可以造英雄，也會以自身的叵測無常，讓英雄跌落雲端。

過去幾年間，中國網際網路的前進步伐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共享單車、社群團購、區塊鏈、電子煙等所謂新風口，在經歷燒錢大戰後快速衰退，絕大多數參與者一敗塗地，最好結果也不外是成為巨頭的附庸。

風口消失，原本飛在天上的豬紛紛落地，充當賣水者的投資機構首當其衝，紛紛感嘆凜冬已至，並收縮戰線、握緊錢包。作為頭部機構，華興資本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但改變也在悄然發生。

包凡曾在2012年表示，自己看專案有三大尺度：事情是否有遠景和發展性；是否擁有一個強有力的團隊；人和事是否match（匹配）。到了2018年赴美上市時，他又提出有三類人不投，分別是沒有理想、沒有持續學習能力和沒有格式的創業者。

彼時包凡以為，創業者首先需要懷著改變世界的心去做事情，讓不合理的事情變得更公道，讓繁瑣的事情變得更有效率。“只想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如何如何賺錢不外是井底之蛙，貪婪是罪惡的本源，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錢不能賺。”

到了2022年，包凡的三大尺度變了：是否適合環境；是否有利於社會；專案的管理模式是否符合中國當下鼓勵的模式。“我們投資企業，必需看這個企業的價值觀和中國整體價值觀是否吻合。”

這好像暗示著，包凡的考量重心，正在從創業者自身的野心和能力，轉移至創業者能否更好地在當下的新環境中翱翔。少年時代的江湖氣垂垂散去，所有人都需要對現實低頭。

不外，在去年的一次採訪中，包凡仍舊覺得，現在並不是沒有東西可以投。他覺得至少要有三個比較確定的機會：智慧經濟、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重構、消費結構的變化。至於更大的事情，“我們現在也看不清楚，只能積極的去看，去研究。”

在被問及自己對於哪個投資案例最自得時，包凡說，“下一個案子”。

但目前來看，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包凡可能在短時間內無法繼承帶領華興資本衝鋒陷陣了。大哥的傳說仍在江湖，但大哥本人暫時下落不明。

2015年，志得意滿的包凡對媒體說，但願未來十年“去包凡化”，讓更多華興人走到臺前。如今，這一設想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變成現實；而包凡把華興打造成“中國高盛”的夢想，卻在2023年的東風中獨自凋零。

參考資料：

財新，《華興資本創始人包凡失聯》

財經天下，《包凡：中國人裡的“猶太人”》

GQ，《包凡 從“林沖”到“宋江”》

深網，《對話包凡：市場過度悲觀，未來十年有三個確定性》

騰訊科技，《 華興的下一個十年：去包凡化 更早涉足創業公司》

硬核財經，《華興資本：十四年江湖路》